第七章 喊三遍才起!就这当爹的?
    “程铁柱在不在?有人找!”

    程福来站在程家湾大队部门口,一嗓子喊出去,声音在空荡荡的山沟里荡起好几道回响。

    大队部是三间土坯房,门口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旗杆,上面的红旗被风吹得哗哗响。

    门口拴着一头老黄牛,牛嘴里嚼着干草,眼皮耷拉着,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

    念念站在程福来身后,仰头打量着这个地方。

    程家湾比她想象的小。

    依着一条山沟,几十户人家的土坯房散落在两边的坡地上,象一把撒在棋盘上的棋子。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玉米面的味道。

    房前屋后堆着干柴和苞米秆,

    鸡在土坎上刨食,

    瘦骨嶙峋的狗蹲在门口晒最后一点夕阳。

    村口的土路上,几个抱着柴火的妇女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过来。

    “那谁啊?领着个丫头?”

    “我咋看着像程福来呢?他不是搬到县城了吗?”

    “那小丫头是谁家的?瘦成那个样,跟个猴似的。”

    念念听到了这些议论,但她没有回头看。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间土坯房,每一个院墙,象是在找什么。

    她不知道爸爸住在哪间房子里。

    她甚至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

    妈妈从来没描述过他的长相。只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大队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人四十来岁,方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旧军装改的棉袄,肩膀宽得象一扇门板。

    这是程铁柱,程家湾大队的大队长。

    程铁柱一看见程福来,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来。

    “福来叔?你咋来了?大老远的——”

    “铁柱,我找你有事。”程福来把念念从身后拉到前面,“这丫头叫念念,她要找一个人。”

    程铁柱低头看了一眼念念。

    小丫头太小了,站在他面前连腰都不到的高度。一张小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包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条,身上的棉袄大了三号,袖子卷了好几卷还是长出一截。

    但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怯、不躲。

    程铁柱心里一动。

    “找谁?”

    程福来从念念棉袄内层掏出了那张纸条——赵凤英缝进去的那张——拆开来递给程铁柱。

    程铁柱接过来一看,脸上的表情象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顾砚秋?!”

    他的嗓门陡然拔高,差点把手里的纸条捏碎了。

    “顾砚秋那个——”他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念念,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问程福来,“福来叔,你搞清楚了没有?这真是顾砚秋的闺女?”

    “纸条上写得明白,她妈叫宋婉清,已经没了。这丫头是自己跑出来找的。”

    程铁柱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在这个大队当了八年队长,手底下管着一百多口人,什么糟心事都遇过。

    但“给顾砚秋找到个闺女”这种事,还真头一遭。

    顾砚秋——他对这个名字的每一个联想都跟“靠谱”两个字沾不上边。

    出工不出力,开会打瞌睡,分了二亩自留地荒了一半,一个三十来岁的光棍汉住在半塌的老屋里,成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样的人,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

    “你确定?”程铁柱又问了一遍。

    这回是念念自己回答的。

    “大队长伯伯,我妈妈说我爸爸在这里。”

    她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程铁柱,里面没有一丝怀疑。

    她不怀疑妈妈说的话。

    妈妈说顾砚秋在程家湾,那他就在程家湾。

    妈妈说他是爸爸,那他就是爸爸。

    程铁柱被一个四岁丫头的目光看得有些发虚,干咳了两声。

    “行吧,我让人去叫他。”

    他冲门口站着的一个后生喊了一嗓子:“二娃!去顾家老屋把顾砚秋给我叫来!就说大队部找他有急事!”

    二娃答应一声,撒腿跑了。

    不到五分钟又跑回来了。

    程铁柱的脸黑了。

    “再去叫!就说大队长叫他必须来!不来扣他一个月工分!”

    二娃又跑了。

    这回过了七八分钟才回来,一脸为难。

    “队长,他说他这个月本来就没几个工分了,扣就扣呗。”

    程铁柱一拍桌子,茶杯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