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忽地涌上一股不安,若是真让此人坐实了皇帝的位置,姐姐姐姐将来怎么办?
杜怀馨将手中最后一口干粮慢条斯理地吃完。
她从石上站起身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茉莉的头,喃喃自语:
“或许,咱们也有出路了。”
小茉莉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趁自家小姐不注意,偷偷将手中吃了一半的干粮塞进了袖子里。
实在太难吃了。
——————
广年临河,本是后军驻扎之地,静待中军号令便拔营跟进。
可此刻,这里已成了一片修罗场。
河滩上横七竖八地倒卧著尸体,有的面朝下趴在泥泞之中,有的仰面朝天,甲胄上刀痕纵横。
血迹在黄土上蜿蜒流淌,残破的旌旗斜插在尸堆之间,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春桃,没有想到你居然没跑。”一个面相阴鸷的男子持着长棍,缓步走向尸堆中央那个仍拄著枪勉力站立的女人,眼中露出诧异。
秦桃浑身是血,甲胄被刀剑劈出了数道裂口,左臂甲已不知去向。
她拄著长枪,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腰间那柄长刀早已砍得卷了刃,刀身上豁口累累。
她不停地喘息著,目光死死地盯住眼前那个男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却仍不肯倒下的困兽。
“春桃,你还记得我吗?我叫秦允呈。”他停在她面前数步之外,语气颇为温和,“咱们以前见过的,不过那时候,你还是个家奴。”
秦桃抬手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手背上一片殷红,目光从散乱的发丝间透出来,冷冷地钉在他脸上:
“不记得了。”
秦允呈缓缓摇头,手中长棍挥舞了几圈,棍身在空气中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收棍而立,摆出一记起手式,姿态端正,气度从容:
“家奴何苦为主人家这般拼命呢?”
“我不欺负你,咱们单挑一局,如何?”
秦桃瞥了他一眼,胸口那道尚未好透的箭伤隐隐作痛。
今日这场恶战,刀枪交错间牵动了旧创。
她咬了咬牙,冷冷道:“不必这般假仁假义了,我秦桃不为主人家,却为秦将军,为陛下,也绝不会降了你。”
“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吧。”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仍在淌血的左臂,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冷笑:
“刚才这一箭是你放的,我看见了。”
所谓阵前单挑,通常有三重用意。
其一,生擒主将以瓦解敌军指挥。
其二,当众击败对手以彻底摧毁敌方士气。
其三,展示武德,收服人心。
秦允呈方才趁乱偷放一箭伤了她的左臂,此刻又堂而皇之地站出来要单挑,无非是想捡个现成的便宜,当众将她击败,好将后军残余的人心一并收拢。
秦桃自然是看不上这等行径,这算什么武德?不过是披着君子之皮的趁人之危!
秦允呈面色一僵,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他将手中长棍一横,语气冷了下来:“好,话已放出来了,我秦允呈说到做到,今日便跟你单挑到底。”
话音未落,他欺身而上,手中长棍化作一片棍影,朝秦桃当头罩下。
秦桃足尖点地,身形微侧,长枪斜挑而上,枪杆与棍身在半空中撞出数道火星。
若是在全盛之时,两人同为四品武者,秦桃丝毫不虚此人,甚至能占几分上风。
可此刻她兵败力竭,内力近乎枯竭,每一枪刺出都重若千钧。
秦允呈一棍扫在她后背,力道沉重,发出一声闷响。
秦桃胸口那道旧伤被这股力道猛地撕开,剧痛传来,鲜红的血瞬间洇透了前襟!
连秦允呈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一棍竟会造成这般大的伤害。
秦桃扑倒在泥地上。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将黄土染成一片暗红。
她趴在那里,手指死死扣进泥地,指甲缝里满是血与土。
这一生的画面仿佛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好不甘心。
她的父母怎么办,她的妹妹怎么办?她们会不会又被赶回去当家奴?好不甘心!
姐姐,我应该算是对得起你当初的恩情了吧?
宋齐,宋齐
在少女唯一有过的那一点朦胧情愫里,闪过了一张清俊的面孔。
她望着泥地上那摊被自己染红的血,苦笑了一下。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渐渐变得灰暗。
姐姐会对你很好的,也不缺我一个。
秦允呈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