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时不时传来点细碎的响动,听着像是衣料摩擦,又像是物件磕碰。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点发闷,也有点说不清的别扭。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爬上御者的位置,一手控著两匹马的缰绳,一手扬了扬马鞭。
“驾。”
马车轱辘转动,慢悠悠地往邯郸城方向行去。
道旁林木倒退,风卷著草叶擦过车轮,四下里安安静静,只剩马蹄声与车轴的轻响。
车马渐行渐远。
西侧密林深处,一棵高大的古柏枝桠上,并肩立著两道身影。
白衣高挑,黄衣娇小,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小姐,你看姑爷还挺聪明的呢。”
小茉莉干脆坐在粗枝上,双手托著腮,手里还攥著朵不知名的小野花,晃着两条小短腿,笑嘻嘻地开口。
她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满是古灵精怪。
杜怀馨立在她身侧,一身素白衣裙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身姿高挑挺拔,站在枝桠上稳如平地。
她面容清冷,眉眼间尽是矜贵,闻言淡淡瞥了小茉莉一眼:
“聪明在哪?”
“能从秦明珰手里抠出一千人马,还借着祭陵把刺客钓了出来,这还不聪明呀?”小茉莉指尖捻着花瓣,一片一片往下撒,碎花瓣随风飘落在林间。
她仰著脖子看杜怀馨。
小姐生得也太高了些,那胸襟也太大了些。
站在她身侧,视线里大半都被小姐的宽广的胸襟给挡住了,连脸都要使劲仰著才能瞧见。
“你把我喜欢鞋子的事,告诉他了?”杜怀馨没接她的话,话锋一转。
“对呀。”小茉莉点点头,眨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姑爷问回礼送什么好,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杜怀馨微微动了动脚,脚上那双绣著竹纹的绣鞋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这是她新买的鞋,样式雅致,极其喜欢。
“他都没量过我的脚寸,怎么买鞋?这还聪明?”她语气不满地问道。
小茉莉歪著脑袋想了想,一拍手:“也对哦!”
“不然我偷一双小姐的鞋给他送去?连罗袜一起送他好了!”
“你敢。”杜怀馨瞪了她一眼,轻轻跺了下脚,枝桠都跟着晃了晃。
小茉莉吐了吐舌头。
反正爱吃零嘴的事她也说了,姑爷要是不买,下次见面,少不得还要再“刁难”他一番。
“别在这儿杵著了,稳妥起见,随我一同回城。”秦明珰偏过头,语声平淡。
那张素来文秀的脸上瞧不出半分喜怒,眉眼平静无波,倒叫宋齐摸不准她此刻是气是平。
“行吧。”宋齐瞥了她一眼,低声应了,转身便往自己那驾马车走,眼角还时不时往身后瞟。
说起来也实在寒酸。
按古制,天子驾六马,诸侯驾四,士大夫驾二。
如今天子车驾前只堪堪套了两匹寻常辕马,既无旌旗仪仗,也无伞盖鼓吹,走在路上与寻常富户的马车没甚分别,半分天家体面都无。
秦明珰扫了那马车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前几日若是肯回宫一趟,何至于连副像样的仪仗都凑不出来。”
宋齐正踩着车踏板要上车,闻言争气道:
“大丈夫行事,岂靠仰人鼻息,吃软饭?两匹马也挺好,安稳。”
这一千人马可不是靠吃软饭换来的,是他用替秦明珰应对安阳秦家的后手措施换来的。
这是他凭本事赚的,宋齐对此颇为满意,虽然中间有一些曲折。
秦明珰盯着他梗著脖子的模样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眉眼舒展,风卷著几缕青丝拂过颊边,清艳得晃眼。
她也不多辩,拎起马鞭扬了扬,沉声下令:
“柴怀、房菱,你二人各带三名亲卫,沿周遭巡查警戒,以防余党。”
“喏!”
柴怀与房菱对视一眼,齐齐拱手领命,转身点了女亲卫,散入林间道旁巡弋去了。
宋齐踩在踏板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警惕道:
“你把人都调走,想做什么?”
秦明珰恍若未闻,又抬眼看向队伍最前的亲卫:
“方姝,你带其余人,将三名刺客押回邯郸城,严加看管。”
“出了半分差错,唯你是问。”
方姝一身甲胄,身姿挺拔,闻言当即拱手:
“末将遵命!”
说罢一挥手,带着一众亲卫押著三个缚住手脚的刺客,打马先行,往邯郸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远,道旁顿时空了大半。
“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