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作寻常美人这般软语温存,自是令人心神荡漾,心猿意马。
可眼前这位吕雅韶,岂是寻常美人可比。
她说这种话,宋齐只觉腿肚子一阵发软,后脊梁直冒寒气。
当初那数月的囚禁,日日夜夜的折辱,让他彻底看透了这副美艳皮囊之下藏着多么恶劣的性格!
“你直说吧,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宋齐干笑两声,连连摇头,推开吕雅韶握在自己手上的手。
吕雅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柔弱:
“我还能让你干什么,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再不给我点情报,我当真要要命丧兖州了。”
宋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道:那不是挺好的。
你死了,我身上的禁制也就没了,正好一心一意跟着秦明珰混日子。
秦明珰待我客气,比你好上十倍不止。
可想归想,话到嘴边却成了温声安慰:“不会的,兖州四通八达,粮草往来便利。”
“你武艺又这般强盛,怎么会有事呢。”
“为夫相信你,定能旗开得胜。”
他在心中暗暗估摸了一下局势。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除了难以把控的天时,地利实在是太重要了。
兖州位于中原腹心,诚然是四通八达之地,可这也正是其致命之处。
西面、南面、北面皆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平原,无险可守,敌军从任意方向都能长驱直入。
唯一可作屏障的黄河,下游渡口密布,只能当作迟滞防线,无法据为天险。
吕雅韶困守兖州,四面皆敌,就算她本人勇武过人,手下的兵马却经不起四面消耗。
焦头烂额,是迟早的事。
而秦明珰据守的冀州,西倚太行,南临黄河,山河环抱,形胜之地。
吕雅韶若不在盘外多使些手段,正面相抗,几乎没有胜算。
宋齐记得前世读史,曹操灭袁绍之后,攻打袁家那几个分裂的儿子,尚且用了整整七年才平定河北全境。
兖州起家的难度还是颇高的。
“所以有没有情报呢?”吕雅韶又握住了他的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眼波流转。
“譬如她手下的人员配置如何,粮草囤积在何处,哪里又有弱点可寻?”
宋齐面色尴尬,再一次将她的手推开:“这种军机要情,我真没有。”
“秦明珰也不会告诉我这些,我在她那里就是个花架子,供著好看罢了。”
他略一沉吟,还是稍稍漏了些边角:
“不过她跟我说了一桩事,她打算对赵郡的太守下手,然后奉迎我登基称帝。”
吕雅韶凤眼微眯,上前半步,胯骨不经意地顶了宋齐一下,语气暧昧起来:
“你跟她单独相处了吗?”
宋齐摊开双手,一脸坦然:“别说单独相处了,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没有力气反抗。”
“她也是入了品的武者,你我还不清楚?”
若有机会,他是真想学几手武艺,也入个品阶。
省得日日被这些女人捏在掌心,连翻身的气力都没有。
吕雅韶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遭:“她什么都没对你做,这我能感觉得到。”
宋齐心中咯噔一下,你还能感觉到这个?
吕雅韶没有解释,只是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就这点情报的话,当真不够。”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看来只能用这一招了。”
“你打算做什么?”宋齐警惕地盯着她。
吕雅韶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宋齐手中。
纸包不大,却沉甸甸的。
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这一包药,无色无味,你想办法让它入水,让秦明珰喝下,或是她手下的大将喝下,都行。”
她退开半步,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放心好了,我最爱你了,你的小命我最在乎。”
“这是慢性的毒药,几日之后才会发作。”
“你多让几个人喝下,痕迹便更分不明白了。”
宋齐接过那包药,心中翻江倒海。
秦明珰待他客气,待他尊重,从不曾以武力胁迫,从不曾以威势压人。
真要给她下毒?可若不听吕雅韶的话,自己身上的禁制又当如何?
就算侥幸帮吕雅韶成事,兖州事了之后,她会不会又把自己囚起来,日日夜夜,变本加厉?
他纠结起来,吕雅韶却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那双凤眼近在咫尺,里面跃动着病态的光芒,笑容越来越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