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黄铜色的。
范彬彬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久到眼球开始发干,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发苦,像含了一嘴隔夜的啤酒沫。
身上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男款白T恤,领口大得滑到锁骨以下,袖子盖过了指尖。
她缓缓转头。
左边的枕头空着,被子掀开一角,床头柜上放着三瓶喝到一半的矿泉水。
对面枕头上,高媛媛正侧躺着,长发糊了半张脸,还闭着眼,呼吸轻而均匀,可睫毛在颤。
范彬彬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别装了。你醒了。”
右边枕头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高媛媛睁开眼,把脸上的头发拨开,声音比范彬彬还哑:“几点了?”
“不知道。他呢?”
高媛媛撑起半个身子扫了一圈房间。
窗帘缝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至少九点。
床尾凳上搭着三条浴巾,地毯上横着两只高跟鞋和一双平底凉鞋。
魏易那件印着“燕京电影学院”的白T恤扔在沙发上。
人不在。
“走了吧。”
高媛媛重新倒回枕头上,闭眼说了句,“应该是去片场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冷气,窗外偶尔传来突突车的轰鸣。
范彬彬撑着床垫坐起来,动作很慢,象在确认身上每一块骨头还在不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白T恤,又看了看高媛媛身上那件同款同尺码的,眉头慢慢拧起来。
“昨晚的酒有问题。”她说,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高媛媛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好象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她说:“是有点怪。我酒量没那么差的。”
“几杯洋酒,三瓶啤酒就断片?你三瓶?”范彬彬扭头看她,“我喝了四瓶,现在连怎么上的床也不知道。”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沉默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东西在蔓延————这里是曼谷。
在国内被管得死紧的一些东西,在这里便利店就能买。
酒吧里随便点。
魏易成天跟陈阿财那群本地制片混在一起。
想弄到估计比去711买包烟还容易。
“这混蛋。”
范彬彬先骂了出来,但语气里却没有真正的愤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昨天吃饭时还跟高媛媛眩耀过是他买的,现在看着莫名有点刺眼。
“这家伙绝对往酒里加了东西。”
范彬彬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记起来了。昨晚喝了点洋酒后,他说喝得不过瘾,叫了啤酒上来。然后开了瓶给我们倒————是他亲手倒的。他平时从来不主动倒酒。”
高媛媛慢慢坐起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也记得了。他说什么你们两个不是互相看不顺眼吗,有本事把对方喝倒”。用的是激将法。我当时还想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个屁。”范彬彬冷哼,“他是算好了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他把我们俩都————”
“恩。”
范彬彬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我中途醒过一次,酒劲已经过了大半。但是已经————已经晚了。”
她没往下说。
高媛媛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慢慢拼好。
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发生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想挣开,但手脚都软,脑子也是软的。
魏易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也没再挣。
“你倒是说话啊。”范彬彬抬起头瞪她。
高媛媛看了她一眼,语气出奇地平静:“说什么?骂他?他又不在。哭?哭给谁看?
再说了,我也没生气啊,我还挺愿意的。冰冰,你可真白呀,凶也比我大,屁股也比我大,真羡慕你!”
范彬彬被噎住了。
高媛媛继续说,语调还是那种清冷文艺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让范彬彬听得眼皮直跳:“而且冰冰,你我这样难道不是早晚的事?昨晚之前你难道没想过这一天,你和穆葶葶没有一起被他这样过?我不信。”
“我才没有!”
范彬彬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发现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她瞪着高媛媛看了好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