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演的是秦风,一个四十出头,被迫离职的帅大叔刑警,头发被化妆师染了几缕灰白,整个人又正又帅又有点沧桑。
旁边有人递水给他,他摆摆手,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剧本。
魏易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梁老师,待会儿这场戏,秦风第一次见到唐仁。你的人设是————你其实挺看不上这个远房表侄的,嫌他油滑、不靠谱、满嘴跑火车。”
“但他毕竟是你表姐的儿子,你表姐小时候对你有恩,所以你心里那个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你,这人不对劲,但你又没法真的不管他。”
梁佳辉把烟夹到耳朵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秦风看唐仁的眼神,应该是三分嫌弃、三分怀疑,一点儿无奈?”
“对。而且你说话有轻微的结巴。”
魏易道:“不是那种夸张的喜剧式结巴,就是偶尔在关键词上顿一下。比如你说你、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你”字会卡一下。这是秦风的人设,紧张或者不耐烦的时候会更明显。”
梁佳辉点了点头,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夹回耳朵上。
“懂了。”
这要是别人说懂了。
魏易可能还会有点不放心。
但这位说懂了。
魏易一下就相信了。
魏易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走到监视器前坐下,拿起喇叭。
“全体都有!《唐探》第一场第一镜,准备!”
场记板啪地一声合上。
“《唐人街探案》第1场第1镜,Action!”
监视器里,王保强从巷子那头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脚踩进水坑,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狗吃屎。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花衬衫上全是泥水,金链子甩到了后背,嘴里还在喊:“不系我啊,唔系我干慨————”
梁佳辉从巷口走进画面,站在水坑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狼狈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象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伸出手,把王保强从水坑里拽了起来。
“你、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稳,“人是不是你杀的?
“”
王保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表情又冤又委屈:“表叔!我边有本事杀人啊!我连鸡都唔敢杀啊!”
“咔!”
魏易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过了。保一条,再拍一条。保强,刚才摔得有点假,这回尽量自然点。梁老师,你那个“你”字结巴的节奏特别好,保持了。”
王保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满脸笑嘻嘻:“梁老师就是梁老师,厉害!”
“你也很不错。”梁佳辉笑着回应。
场务赶紧过来,检查妆容,恢复拍摄现场,进行下一条的拍摄。
陈阿财趁机端着两杯冰咖啡从巷口钻进来,用潮汕话跟魏易打了个招呼:“魏导,唐人街警察局那边搞定了,明天开始每天派两个警员过来帮忙维持秩序。隔壁那家金铺老板也同意了,拍夜戏的时候可以把他们家的霓虹灯开着。他老家也是我们潮汕的。他阿嘛听说你是潮汕人,还想请你过去喝糖水。”
“你替我谢谢老板和他阿嘛。喝糖水就算了。”
魏易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甜得发腻,泰式冰咖啡就是这么个味,死命往里面加糖。
他把杯子搁在监视器旁边,正要喊再来一条,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拿出来一看,是黎骅的短信。
“老板,《宫锁》筹备一切顺利。蜜蜜已经开始录主题曲了。另外————”
第二条短信紧跟着进来。
这条是高媛媛的,她说好无聊,想过来曼谷。
魏易看完了,赶紧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裤兜。
范彬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穿着一件无袖的白色背心,牛仔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今天没戏,本来说在酒店休息的,结果还是跟车过来了。
“三妹还是二妹的啊?咋一见我过来就挂掉?”
“不是。”魏易面不改色,端起冰咖啡又喝了一口。
范彬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往巷子那头看了一眼,王保强正在跟梁佳辉对台词。
两个人一个手舞足蹈一个不动如山,画风割裂得象是两部不同的电影被硬剪到了一起0
“梁老师演得真好。”范彬彬突然说,语气里带着点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跟这种级别的演员对戏啊。”
“这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