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跳出四个红色大字。
《一镜到底》。
没有片头音乐,没有演职员表。
画面直接切进一栋老旧民宅,王保强蹲在“尸体”旁边,表情严肃得象是正演什么史诗大戏。
镜头晃了一下。
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晃动,是掌机的人明显没站稳。
画面边缘甚至能看到半个脑门一闪而过。
观众席有人“恩?”了一声。
接着往下看。
五分钟。十分钟。
保强戳“尸体”的脸,面粉噗地炸开,他张嘴就骂了半句脏话,又硬生生咽回去,改成了一句台词。
有人憋不住笑了。
但那种笑不是被逗笑的,是看到别人出丑时本能的那种。
十五分钟。
范彬彬出场。她卡壳了。
台词断了整整三秒,然后低头看剧本,镜头都没切,直接把她看剧本的动作拍了进去。
“这什么玩意儿?”后排有人嘀咕。
华宜二王坐在前排正中。
王忠磊微微侧头,低声对王忠军说:“这……是不是真拍砸了?”
王忠军没接话。他脸上还挂着礼貌的微笑,但嘴角有点僵。
冯裤子坐在他们后排,凑到陈国富耳边,声音不大不小:
“这他妈是小学生拍的吧?北电这是要出个大笑话了!”
陈国富没吭声。
他不太敢。
因为田二壮就坐在前面三排,这位北电导演系主任的脑袋纹丝不动,看不出什么表情。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银幕上的“烂片”还在继续。
穆葶葶扮的女鬼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黎骅演的“尸体”躺在地上明显抽动了好几次,黄小明进门时撞到了门框。
笑声断断续续。
但那是被尬到的笑。是看到别人出丑时不知道怎么反应的那种笑。
观众席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有人开始低头看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站起来往厕所走。
记者区那边,新浪娱乐的刘洋眉头舒展。
他写了那篇“情况不容乐观”的独家报道,然后又写好了道歉稿和大骂稿。
现在看来。
这片子要真是从头烂到尾,那他就可以选择大骂稿了。
不到三十分钟。
银幕上,范彬彬终于喊出了最后一句台词,画面定格。
然后黑了。
没完。
黑屏上跳出几行字。
“以上片段,由以下人员拍摄:”
“导演:魏易(饰导演)”
“制片人:田二壮(饰制片人)”
“摄影师:穆德元(饰摄影师)”
有人愣了一下。
接着黑屏消失。
画面亮起。
是片场。
田二壮坐在监视器前,手里拿着剧本卷成的筒,脸黑得象锅底。
他指着镜头骂:“你小子跟我说一镜到底?你知不知道一镜到底什么概念?”
魏易入境,穿着皱巴巴的冲锋衣,头发乱得象是三天没洗:“老师,我算了,成本能省一半。”
“省你个头!”
全场爆笑。
不是刚才那种尬笑。
是真正的、压不住的、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声。
因为所有人突然明白了。
前面那三十分钟,不是拍砸了。
是被故意拍砸的。
是戏中戏。
冯裤子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拍了陈国富的大腿一巴掌:“操!这小子故意的!前面全是套!”
陈国富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眼睛没离开银幕。
接下来是整个放映厅最安静的六十分钟。
也是笑声最密集的九十分钟。
银幕上,一群人在片场里鸡飞狗跳。
场记打翻了咖啡,泼湿了三分之一的剧本。
摄影助理走错了位置,镜头在关键时刻歪了。
范彬彬一边演女侦探助手,一边在镜头外给真男友发分手短信。
王保强在拍恐怖段落时,被穆葶葶的鬼妆吓得忘了台词,转头骂了句“娘咧”,然后硬生生把脏话转成了台词。
黄小明从头到尾,不知道自己演的角色到底存不存在。
每演完一场,他就追着魏易问一句:
“导演,我这角色活没活?”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