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抬起头,目光落在老管家身上。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奥尔德雷德管家推门而入,步履无声。他换下了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燕尾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
衣襟上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水渍——夜间的雾气。
“情况怎么样?”
“已经解决了,大人。”
奥尔德雷德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他的声音很平,象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莱布库赫纳,平民,常年在王都集市贩卖蜂蜜糕为生。”
他顿了顿。
“目睹了少爷和小姐最后行动轨迹的人。”
伯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已经不会再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奥尔德雷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光芒极淡,转瞬即逝,却让书房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伯爵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需要结果。
“处理得干净吗?”
“所有的人都会以为是‘八指’出手的。”
奥尔德雷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他在艾因多拉家服务了三十年,处理过的事情比这复杂得多。
一个小小的平民贩子,甚至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唯一的麻烦,是如何把痕迹引向正确的方向。
但这也只是“麻烦”,而不是“困难”。
伯爵微微颔首。
这也是“八指”存在的意义之一。
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坏事做尽,恶贯满盈。但正因如此,他们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任何无法解释的死亡,任何需要掩盖的痕迹,都可以推到他们身上。
没有人会怀疑。
就算怀疑,也没有人会去深究。
毕竟,谁会在意一个平民的死活?
“干得不错。”伯爵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奥尔德雷德微微躬身,没有居功。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了几秒。
“大人。”
奥尔德雷德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
“关于那个平民女孩。”
他顿了一下。
“也要处理掉吗?”
伯爵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个女孩。
他想起卢恩跪在书房里说的话——带回去,养起来,成为死士。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自己,里面有一种过早成熟的计算,但伯爵看到了更多。
“不。”
伯爵放下手中的文档,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答应卢恩了。平民女孩就算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奥尔德雷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垂首。
“属下了解了。”
“明天你带着卢恩回领地待一段时间。”
“是。”
“去吧。”
“是。”
奥尔德雷德转身离开,门轻轻关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伯爵随手拿起一份报告看了起来。
目光落在那些文本上。
但看了很久,一页都没有翻动。
伯爵从对菈萩丝的询问中,已经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那个平民贩子莱布库赫纳,在集市上对卢恩和菈萩丝说的那几句话。
“是里维昂男爵啊,又一个小女孩遭殃了。可怜的孩子,愿神明大人保佑她。”
是一种刻意的引导,表面上象是为无辜的少女祈祷。
但是伯爵判断他想让这两个孩子去送死,或者,他想挑起矛盾,借刀杀人。
莱布库赫纳这个小小的平民胆敢在言语上引诱艾因多拉家族的继承人卷入这种事——
死不足惜。
至于那个平民女孩。
伯爵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她。
伯爵想起菈萩丝描述那个场景时亮晶晶的眼神——“我和哥哥一起打败了恶魔,保护了她!”
那种自豪,那种喜悦。
如果这时候女孩死了,那对菈萩丝来说,太残忍了。
伯爵承认,自己算不上什么好父亲。
他对卢恩严厉,对菈萩丝的骑士幻想嗤之以鼻,很少像妻子那样温柔地拥抱他们。
伯爵让他们上课,让他们学习,让他们遵循贵族的规矩。
但伯爵不想让他们的眼睛里失去光。
所以当卢恩跪在书房里说“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