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玄的目光落在设备上。
他的心跳依然平稳，但指尖有细微的电流感——那是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的生理反应。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设备的技术参数上，而不是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动态码的同步机制是怎样的？”他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基于北斗卫星的授时系统。”张明远将设备推到桌子中央，“每三十六小时，设备会通过内置的北斗模块接收一次国家授时中心发布的精确时间信号，结合设备唯一序列号和主密钥，生成新的动态码。整个过程完全离线，无法被外部干扰或窃取。”
他说得很自信。
纪玄点点头，身体前倾，做出仔细查看设备的姿势。他的左手自然垂在桌下，食指轻轻敲击大腿侧面——一下，两下，三下。这是给监控室的信号：目标已就位，设备已确认，准备进入演示阶段。
“可以实际演示一下数据传输加密过程吗？”纪玄问，“我们需要评估设备在实际应用场景下的性能。”
“当然。”张明远从手提箱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连接线，电源适配器。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个步骤都显示出专业素养。“我会模拟一个典型的警务数据上传场景——从本地终端加密数据，通过硬件令牌生成动态验证码，传输到远程服务器解密。”
电脑屏幕亮起。
张明远输入密码，打开一个模拟测试程序。界面简洁，左侧是数据输入框，右侧是加密状态显示区。他敲击键盘，输入一段测试文本：“江城市公安局网络安全测试数据，2025年7月15日，14:25。”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纪玄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十七秒。
距离下一个同步周期，还有一分五十三秒。
“开始加密。”张明远按下回车键。
程序界面开始变化。左侧的测试文本被转换成二进制代码，然后分割成数据块。每个数据块经过SM4算法加密，生成密文。密文传输到硬件令牌，令牌内部的芯片开始工作——读取当前时间，读取设备序列号，读取主密钥，计算动态验证码。
液晶屏上的数字跳动速度加快。
从每三秒变化一次，变成每秒变化一次。
纪玄的呼吸依然平稳，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余光里，他看见张明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房间里的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拂过他后颈的皮肤，带来一阵凉意。他能听见服务器机柜里风扇转动的声音，能闻见新家具散发的淡淡气味，能感觉到桌下地板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地下停车场有车辆驶过。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下午两点二十六分三十秒。
液晶屏上的数字突然停止跳动。
十六进制字符定格在：“A7F3 9C2B 5E81 D406”。
同步周期开始。
设备内部，北斗模块正在接收授时信号，芯片正在计算新的动态码。这个过程会持续三到五秒，期间设备会进入短暂的“静默状态”——不接收外部指令，不输出任何信号。
但定向信号捕捉器要捕捉的，不是输出信号。
而是计算过程中产生的电磁泄漏。
每一块芯片在工作时都会产生特定的电磁辐射，就像人的心跳会产生生物电一样。这种辐射极其微弱，在空气中传播几厘米就会衰减到无法检测的程度。但如果有设备紧贴着芯片放置，并且知道要捕捉的频率范围和调制方式——
“数据传输延迟有点高。”纪玄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张主管，您看这里，加密响应时间超过了规格书标注的标准值。”
他身体前倾，右手伸向笔记本电脑，食指指向屏幕上的某个数据指标。
这个动作很自然。
但他的左手同时垂到桌下，手掌轻轻按在地板上。
地板下，定向信号捕捉器的接收阵列启动了。
三百二十四个微型传感器同时开始工作，捕捉空气中每一个微弱的电磁波动。它们过滤掉空调电机的干扰，过滤掉服务器风扇的噪声，过滤掉日光灯镇流器的谐波——只留下那个特定频率范围内，特定调制方式的信号。
芯片正在计算。
动态码生成算法在硅片上运行，电流在晶体管之间流动，产生有规律的电磁脉冲。这些脉冲被传感器捕捉，转换成数字信号，经过预处理、放大、解码——
数据包生成。
加密。
通过隐藏的无线链路，发射。
整个过程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张明远抬起头，看向纪玄手指的方向：“哪里？”
“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