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什么?”
谢昭从旁边抽出另一张图,在桌上摊开,是云川商路图。
韩肃的目光落了过去。谢昭用筷子点了点西门,“七道杂费已经并了,西门官道也开始清。”
“以后商队只要陆续回来,最先需要什么?”
韩肃没答。梁守义倒先反应过来,“牲口?”
“对。”谢昭点头,“牲口、草料、车行、仓房。车坏了要修,货多了要存,人来了要住。”
她看向韩肃,“这些东西,韩家都有。”
这一次,韩肃没有否认。云川最大的牲口行是韩家的,城西几处粮栈也是韩家的。草场、仓房、车马伙计,更是早就有现成底子。
过去商路一日比一日冷清,这些买卖自然跟着缩。
可西门一旦重新热起来……一辆车进城,留下的可不只是几十文税。
马要吃草,人要吃饭,货要入仓。车轮坏了要修,赶脚的要住店。一支商队带来的钱,能顺着整座城流一圈。
谢昭看着韩肃,“韩将军。你在军田这一头少吃一点,我把外头那桌生意重新给你摆起来。”
“你觉得哪边更值?”
韩肃看着那张商路图,久久没有动。半晌,他忽然笑了一声,“谢大人。”
“嗯?”
“你这是先从我碗里夹一块肉,再告诉我外头还有一桌席。”
谢昭认真想了想,“不对。”
“哪里不对?”
“军粮那块肉,本来就是朝廷的。”
韩肃:“……”
陈七差点一口饭呛进喉咙。梁守义低着头夹菜,他现在突然觉得这盆炖羊肉极好,至少它不会说话。
……
一顿饭吃到后半程,韩肃终于重新拿起了筷子,这便算是有了七八成。
“代耕重新入册,可以。今后新空出来的军田先报县衙,也可以。”他顿了顿,“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原军户若回来,韩家这些年修渠、平田、垫种、添牛的投入,不能一句‘物归原主’便一笔勾销。”
“可以。”谢昭答应得很快,“但账得让陆停核。”
“韩家说修一条沟花十两,官府得先看看那条沟到底值不值十两。”
韩肃点头,“应当。”
谢昭却没停,“还有一条。今后军田不得私下转卖,也不得拿来抵债。”
这一次,韩素的筷子真的停住了,“军田本就不许买卖。”
“可这些年,有人照样卖了。”
“那是逃户撑不下去,私下折给粮户抵债。”
“所以从今日起,不认。”
谢昭声音并不重。可韩肃很清楚,这一句才是真正砍到了根上。
这些年大雪、歉收、疫病、逃荒,多少军户走到最后,手里能换命的,就只剩几亩地。
几斗粮,一副药,一个冬天的口粮,便能换走一家人几十年的根。
韩家吃过这种田,赵家、魏家吃得更多。
谢昭现在一句“不认”,等于把这条最方便、也最狠的扩田之路堵死了。
韩肃看了她许久,“那欠的债怎么办?”
“还。”
“拿什么还?”
“人还活着,就有办法。”
谢昭道:“西门在修路,春天要种田。商队回来以后,车行、粮栈、客舍都缺人。”
“欠的钱,可以一年一年慢慢还。”
她用筷子轻轻点了下桌沿,“没必要因为熬不过一个冬天,就把以后几十年的饭碗一起卖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北风卷过屋檐,吹得纸窗微微发响。
韩肃终于慢慢放下筷子,“我明白了。你不是想从韩家嘴里抢几亩田,你是想让云川以后的人,少走到卖田这一步。”
谢昭笑了,“韩将军终于把这顿饭吃明白了。”
韩肃也笑,“那倒不算亏。”
谢昭看了一眼桌上的羊肉,“当然。肉挺贵的。”
韩肃:“……”
绕了一圈,原来还是穷。
……
临走前,韩肃带走了一份新的军田样册。人都已经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谢大人。”
“还有事?”
韩肃回过身,“若商路真能重新起来,韩家先拿二十匹骡马出来,供云川公用车队周转。”
梁守义一怔,陈七也跟着抬头。谢昭最关心的却不是二十匹,“借,还是送?”
韩肃沉默了,他看了谢昭一会儿,“借。”
“那就记账。”
韩肃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