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也没急着找客栈。货才刚卸下来,附近几家原本半掩着门的铺子便陆陆续续有人探头。
药铺掌柜最先凑过来,“什么药?”
“甘草、黄芪,还有些干姜。”
“怎么卖?”
另一边,铁匠铺的伙计已经蹲到车旁看锅。茶铺也来了人,拿起茶砖翻来覆去地瞧。
原本冷清得连风都显得多余的西市,竟因为这六辆车,慢慢聚起了一圈人。
谢昭站在街口看了片刻,云川不是没人买东西,是东西进不来。
商人一路被扒掉的钱,总不能自己咽下去,最后一层层全摊进货价里。
货越贵,百姓越买不起。卖不出去,商人下一趟便绕路。商队越少,城里的东西就越贵。
这么一圈转下来,谁也没占着便宜。除了那些守在路口伸手的人。
马成卖掉第一匹粗布时,价钱比去年低了十几文。
买布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把布角来回摸了好几遍,似乎还有些不敢信,“真这个价?”
“真。”
“去年你们可不是这么卖的。”
马成咧嘴一笑,“去年货还没见着买主,先进城养了七拨人。今年只养一拨。”
旁边顿时有人笑出了声。这句话很快跟着布价一起传开,还不到傍晚,六车货竟已经卖出去小半。
放在十年前不算什么。可放在如今铺子关了三成的西市,已经够让不少掌柜站在门口多看两眼。
收摊前,马成又来找了一趟谢昭,“大人。”
“嗯?”
“这规矩能管多久?”
谢昭抬眼,“你想让它管多久?”
“自然是越久越好。”
“那就一直管。”
马成还是没完全放心,“可若以后县衙换人呢?”
谢昭朝西门方向看了一眼,“收费入公账,价目贴城门。收多少,用到哪儿,每月都得亮出来。”
她顿了顿,“以后谁坐县衙不重要。只要云川还想让商队进门,这规矩就不能随便改。”
马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这话能信几成,最后笑了,“那我下个月还来。”
“欢迎。”
“回去若有人问云川如今还能不能走……”他拍了拍今日明显鼓了不少的钱袋,“我就说能走。”
谢昭点头,“多说几个。”
马成一怔,随即大笑,“成!给大人多骗几个冤大头来。”
“别。”谢昭神色认真,“现在不能这么叫。”
马成乐了,“那叫什么?”
“客商。”
马成笑得更厉害,“行。给大人多带几位客商。”
……
人走以后,西市还亮着灯。有掌柜蹲在柜台后重新算价,甚至连两间平日早早关门的铺面,都难得没有急着落门板。
陈七站在街边看了半天,终于琢磨出点门道,“谢公子。”
“嗯?”
“你先修西门的路,又把七道钱并成一道,就是想把商队弄回来?”
“回来只是第一步。”谢昭看着街边重新亮起来的灯火,“得让他们挣到钱。”
陈七不解,“为什么?”
“告示能骗——”谢昭顿了一下,“能请人来一次。”
陈七:“……”
他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
谢昭面不改色继续道:“可赚到钱,他自己会来第二次。”
陈七恍然,随后眼睛也亮起来,“那照这么说,商队一多,咱们是不是很快就有钱了?”
谢昭转头看他,“想得挺美。”
陈七:“……”
“路才修出去三里,官仓还空着,户籍没清完。军户到底跑了多少,也还没摸清。”
谢昭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云川这么大一个坑,不会让你几天就爬出去的。”
陈七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沉默片刻。
他现在严重怀疑,陛下把谢公子扔来云川以前,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坑够大,刚好塞得下。
……
第二日一早,谢昭出了西门。这次不是看商路,是去看军田。
周震亲自带路。云川的军田大多分布在城西和西北,出城之后顺着官道走三四里,便是一片片被积雪覆盖的田垄。
天色阴沉,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七骑在马上往两边看了半天,“还真荒。”
谢昭没接话,又往前走了半里,忽然勒住缰绳,“停。”
众人跟着停下。谢昭翻身下马,踩进田里。
积雪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