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毛巾擦着头发,在炕边坐下来,端起姜汤直接灌了一大口。
姜放得足,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那股热乎气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这雨下得邪性。”封琅放下碗,往窗外看了一眼,雨打在窗纸上,噼里啪啦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叶清念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没喝,就那么捂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琅哥,我今天去找周舒的路上,路过几户人家的房子,我看有的墙都裂了缝,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会不会出事?”
封琅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嗯。”叶清念把声音放得尽量随意一些,“有几家的土墙被雨水泡得发软了,墙根那儿都湿了半截。
还有一户人家的房顶塌了一小块,用塑料布盖着,也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她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今天去的路上她确实看到了,只不过她刻意提这件事,不只是因为看见了,更是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能这样提醒封琅去注意这些情况。
封琅放下筷子,脸色严肃了一些,“今天公社开会的时候也提了,今年雨季来得早,雨量比往年大,我们明天本来就要下村摸底,我到时候顺便看看房子的情况。”
“光看看恐怕不行。”叶清念看着他的眼睛,神色认真。
“琅哥,咱们这村子里的房子,好多都是土坯房,有的都住了好几十年了。
平时看着没事,可这雨连着下,地基泡软了,土墙吸饱了水,说塌就塌。
等真看见裂缝再跑,那就来不及了。”
封琅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刚来,脚跟还没站稳,要是这时候大张旗鼓地让人加固房子,村里人未必听他的。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觉得你是新来的,说话没人听,可是琅哥,万一真出了事,压死人了,你是公社派下来的干事,你能安心吗?这个责任又是谁担?”
叶清念这话说得重,但也是实话,封琅看着她,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大队长,先把村里危房排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转移的转移。”
叶清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已经把话递到了,再说下去就显得刻意了。
她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都凉了。”
封琅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把姜汤灌了个底朝天,叶清念收拾了碗筷,两个人早早地躺下了。
外面的雨声一夜没停,封琅翻了几次身,叶清念知道他没睡踏实,但她也没说话。
有些事必须他自己去掂量,她说多了反而不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封琅就起了,大雨还在下,但比昨晚小了一点,天还是阴沉沉的,一点要放晴的意思都没有。
他穿上雨衣,早饭也不吃,直接诶去大队部找了大队长。
杏仁村的大队长姓吴,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脸上常年挂着笑,看着挺好说话。
封琅把排查危房的事一说,吴大队长脸上的笑就僵了。
“封干事,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是咱们村里这些房子,哪年不下雨?哪年不泡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见塌了几间。
你这刚来就让大家修房子,是不是有点……”
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清楚,你一个刚来的,别折腾了。
封琅见他这么说没跟他绕弯子,“吴队长,今年这雨跟往年不一样,往年这时候下了吗?
下了多少?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昨天晚上把村里转了一圈,村东头那家的后墙已经泡软了,村南那家的房顶漏得跟筛子似的,还有几家土坯房墙根都湿透了。
你可以不信我的判断,但你敢拿人命赌吗?”
吴大队长被他问住了,他抽了口旱烟,烟雾在雨里散得很快,半晌才说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先排查,把所有危房过一遍,该加固的加固,加固不了的,把人先转移出来。”
“转移?转移到哪儿去?”
“村里的仓库、大队部、学校,能住人的地方先安置,等雨停了再说。”
吴大队长见他来真的,也没再多说,人家是干事,他这大队长自然是不能说不,他磕了磕烟袋锅子,“行吧,那就这么办。”
只是这消息一传出去,村里就炸了锅。
封琅带着几个大队干部挨家挨户地排查,前几家还算顺利,虽然也有不情愿的,但干部们好说歹说,人家还是点了头,可问题就出在村南赵老三家。
赵老三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个子不高,但膀大腰圆,一双手跟蒲扇似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