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统领。”易玄宸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你胆子真大。”韩岳停下手中的刀,抬起眼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矛盾,“全城都在抓你和那个妖女,你竟然敢主动送上门来。若是被赵珩知道,我这铁匠铺怕是保不住了。”
“你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来此。”易玄宸直视着他,“韩岳,你我相识十年。我不信你是那种助纣为虐、甘为傀儡之人。”
韩岳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偶狠狠摔在地上。那木偶画得极像赵珩,此刻已被削去了五官,显得格外狰狞。
“助纣为虐?易玄宸,你看看我脖子上这东西!”韩岳猛地扯开衣领,只见他的脖颈处,有一条暗红色的线状凸起,像是一条蜈蚣趴在喉管上,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那是‘血蛊’。只要赵珩心念一动,这东西就会钻进我的脑子里,让我变成一条疯狗,杀光我的妻儿,然后再自杀!”韩岳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绝望,“我不想帮他,可我有家有室!我能怎么办?!”
“所以我来了。”易玄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轻轻放在桌上。
韩岳的目光瞬间凝固在白玉瓶上,瞳孔剧烈收缩:“这是……”
“解药。”易玄宸淡淡说道,“当然,它不能直接杀死血蛊,但它能压制蛊虫的毒性,让你在半个时辰内保持清醒。半个时辰,足够你做你想做的事,也足够你……杀了那个控制你的人。”
韩岳的手颤抖着伸向玉瓶,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你为什么要帮我?仅仅是为了策反?”
“不仅仅是为了策反。”易玄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赵珩要请的东西,不仅仅是魔念,而是能吞噬整个京城的‘九幽地煞’。一旦阵法开启,你以为你的妻儿就能活下来吗?赵珩要做的皇帝,是建立在白骨堆上的亡国之君。韩岳,你身为禁军统领,身上穿的是守卫百姓的铠甲,不是给魔头看家护院的狗皮!”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岳的心口。他看着桌上那个面目全非的木偶,又摸了摸脖子上蠕动着的“血蛊”,眼中的绝望逐渐被一种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良久,他一把抓过白玉瓶,拔开瓶塞,仰头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药液顺着喉咙滚落,脖颈处的灼烧感瞬间减轻,那种时刻被窥视、被操控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消散。韩岳深吸一口气,感觉许久未曾有过的清明回到了体内。
“好!”韩岳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炉灰四起,“易玄宸,今天我就赌这一把!若是事不成,咱们黄泉路上再做兄弟!”
“事必成。”易玄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因为这一次,我们还有神助。”
……
与此同时,皇宫外围的一处枯树林中。
凌霜静静地伫立在树下,手中握着那枚“破界符”,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远处的祭天台上。那里,无数工匠正在忙碌着,巨大的石柱被竖起,刻满符文的青铜锁链将整座高台缠绕得如同一个囚笼。
但凌霜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外围的布置上,而是穿透了表象,直抵祭天台的核心。
在那里,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得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剑气?
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一种纯粹、凌厉,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剑意。这股气息与赵珩身上的邪气格格不入,却被强行镇压在祭天台的最底层,作为整个阵法的动力源。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当初在凌家密室中发现的那些关于“守渊人”的古籍,上面曾记载过一种极其残忍的禁术——“以剑养煞”。
所谓“以剑养煞”,便是捕捉拥有极高灵性的兵器或剑修的魂魄,将其炼化,利用剑意中的浩然正气去压制魔气的狂暴,从而达到完美融合、让使用者如臂使指的目的。
赵珩为了驾驭寒渊魔念,竟然……抓了一位剑修作为祭品?
凌霜握剑的手指节发白。她能感受到那股剑意中蕴含的痛苦与不甘,它正在无声地嘶吼,却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
“你是谁?”凌霜在心中默念,眼眶微微发热,“是昀的旧识?还是……另一个为了守护这世间而牺牲的傻子?”
那股剑意似乎感应到了凌霜的存在,微微波动了一下,竟向她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意念。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画面:
一片漫天的火光,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背对着千军万马,将手中的长剑狠狠刺入大地,随后身形崩碎,化作点点流光,被那贪婪的青铜锁链一一捕获。
凌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个画面,那个背影……
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绝不会认错。那种为了心中的道义,宁可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