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傍晚时出门
    几天前,季节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擅自出楼,径直走到大门口,对那几个志愿者说她要入伙,于是被当场留下干活。

    当时天色擦黑,大门口混乱嘈杂。原本可以走车的宽阔出入口被一条封带拦截。封带之后,五个货架一字排开,西侧是991弄、138弄和160弄的,东侧是130弄和1025弄的。三街坊幅员辽阔,围墙内一共分为这五条里弄。货架之后,又是几个棚子一字排开,边缘能顺便遮挡货架。

    东侧的小姑娘高兴地替季节系上蓝色防护围裙,又递给她蓝色手套,最后发现她是去支援西侧的。季节住在西侧991弄,因此被指认为991志愿者。她对那小姑娘报以感谢和歉疚的目光,觉得自己活像是戏弄了小女孩的花花公子。

    前一班志愿者把几张被雨浸湿的登记纸留给季节,又指着堆积如山的快递说,这是还没送的,然后光速离去。

    季节捧着几张纸,将迷茫的眼神投向门外。许多快递员和外卖员猫腰从封带下钻进来,隔着货架把包裹交给志愿者。

    有一位上晚班的大姐稳坐一旁,面无表情,说话淡漠,既忙着接待138和160的物件,又腾出手来带季节。季节冷眼旁观,觉得她侠骨柔情。

    比如其他志愿者捧着不明快递问季节时,大姐在旁边仗义执言:“这个下午来的,是下午的志愿者没做好交接。”或冲口而出:“刚才那个送货的老头放下就走了,没写清楚地址。”

    大姐手把手传授,指令清晰,只捞干的,不说废话,教学风格高效实用。起先她告诉季节每个包裹必须让送货师傅用大号字体写明几弄几号楼几零几,然后将这串数字记在大白纸上。

    待季节入门后,大姐便对着大白纸强化指点:“这一批送出去了,就画一条线,表示线以上的都在派送中。然后发到各个弄的群里,群里的联络人会转给自己楼栋,收快递的人就知道该下楼去拿了。”

    季节对她充满了感激,十分信服地说:“恩恩,好的,姐。”

    “派送的人出发之前,给他写张小纸条,把板车上所有的货号都写上,他拿在手里看着方便,就知道该去哪些楼了……”

    “哎呦我去。”季节惊呼道,“姐,你真聪明。”

    当晚人手充足,季节只负责在大门口登记和消毒,俗称“门口的”。派送任务另有其他志愿者负责,一共四五个,都是青年男性,俗称“派送的”,看见哪个弄的大包小裹攒了一堆了,就拖着板车过来,装载,出发。

    虽然忙得晕头转向,季节仍然用余光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她发现一个大爷跑来跑去,来回俯冲,一会儿将一个探照灯悬挂于棚子内部骨架上,一会儿大声维持现场秩序,举起双臂呈调度状,做事风格躁动不安。

    还有一个瘦高个的哥们,拖着车沉闷地走来走去,听说他是队长。队长由于在封城前未能及时剪头,头发已经长成花泽类的发型,刘海挡着眼睛,平添了几分阴郁气质。季节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在雨中仰头嘶喊的送货者,又听大姐说他每天从早八点一直干到晚八点,别人是三班倒,他一个人倒三班,立刻对他肃然起敬,认为队长头衔实至名归。

    大风大雨里,快递员和外卖员来去匆匆。有的外卖员的中性笔已经用完,由季节统筹调配资源,冲到另一个外卖员那里借来一支笔递给他,用完再迅速还回去。

    每件包裹都是湿透的,上面的手写号码正在晕染开来。季节费力地辨别,像做司法鉴定。快递面单上一般能找到原地址的小字,而外卖小票为保护消费者隐私,一律印虚拟地址,无从对证。

    还有的外卖小票被水泡烂,遗失不见,只能失物招领。季节拍下照片发到991大群里,层层转发至各楼栋群,简直像工作中转发关于某某的文,转发套着转发。

    晚八点后,季节跟着其他人一起收工。脱下围裙和手套时,她已经满手是汗,头发散乱,好像刚和人干完架。第一次当班,就这样打仗似的结束了。

    就在她给双手消毒时,991的货架又来了两个箱子和一个袋子。大姐对着不远处吆喝一声:“你,过来,把这两个抬起来。”

    从阴影处走出一个大哥,听话地搬起两个箱子,简直像她的暗卫。季节完全没看清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哥嘴里嗫嚅着说,要不留着明早再送。原来是两口子一起出来当志愿者。大姐自己也拎起一个袋子,厉声呵斥她老公,叫他快点,别废话,回家路上顺便送了,搞得季节十分佩服她。

    季节缓步走回一号楼,一路环视三街坊。这片六层老楼近几年做过美丽家园工程,一律刷成红色屋顶和橘色墙体,在夜幕下十分安宁。

    第二天傍晚,季节按照大姐教的流程,有条不紊地作业,另外也融入自己的领悟和创新。

    991的快递爆满,货架上已经放不下,包裹堆了一地。季节拿着上一班志愿者留下来的记录,跟地上的包裹逐一核对,又拿喷壶喷了一遍。

    另一侧的货架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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