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陈如柏为何没在固原,而是出现在平山卫!
此事肯定是严嵩老贼的手笔,东厂一查一个准。
可东厂查到了,又能怎么样?
当年严嵩也是认识陈琛的,虽然自己从未听说过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交,但陈琛早就死无对证。
面对东厂的调查,严嵩老贼完全可以一口咬定自己当年与陈琛有些私交。
得知陈琛的大儿子已经在固原战死,二儿子陈如柏历经与蒙古人的多场血战,积功升为哨官之后。
因为担心陈琛绝后,便动用了些关系,将陈如柏调去了平山卫,请与自己妻族有姻亲关系的王指挥使代为照顾。
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合朝廷法度,但出发点仅仅只是为了照顾故友之子而已。
在君王眼中,陈如柏一个小小边军哨官的调动,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东厂要是真将此事上报,严嵩老贼不但不会因此获罪,说不定在陛下和郢王殿下眼里,还会觉得严嵩是个顾念旧情的仗义之人。
此事发生在嘉靖十七年,陈如柏到了平山卫之后,也没有闹出过什么事端。
谁会相信,此事能与几年后的弑君案有关系?!
更何况,弑君案发生时,陈如柏就在平山卫,从未离开过。
除此之外,其他所有事,都查不到严嵩插手的证据。
当然,事关宫女弑君案,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只要直接指控严嵩设计陷害自己,陛下也肯定会派厂卫调查。
让严嵩老贼置身事外,自己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要指控严嵩到什么程度,就是第二件需要权衡的事!
到了如今这地步,自己想要活命,只怕已经不可能了,能争取的,无非是个比较体面的死法,不要牵连家人罢了。
虽说自己是中了严嵩老贼的奸计,但这段时间做下的事,要是全都毫无保留招供,肯定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要想撇清家人的关系,让妻儿、亲族免于株连,就只能在招供和指控严嵩的内容上做些取舍。
有件事,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提的!
那就是与杭州知府陈仕贤有关的所有事!
杭州的事闹得太大,衙役、弓兵、城门守军伤亡上百人,朝堂震动。
陈仕贤带人抓捕“凝香阁”东主“王翠翘”,是受夏富指使,事后自己又派夏安赶在锦衣卫之前南下杭州,指使夏富杀陈仕贤灭口。
夏富在西湖上被陈仕贤反杀之后,夏安又雇佣盐枭在长江上袭击了押送陈仕贤的锦衣卫官船,不光将陈仕贤成功灭口,还杀了好几名锦衣卫。
将杭州的事招出来,虽然能让陛下对严家更加猜忌,但同时,不但自己会被处以极刑,夏家九族也都会被株连。
罢了,为了夏家满门,就让与陈仕贤有关的那些事,从此石沉大海吧!
至于其他的事,严嵩老贼将自己算计得如此之惨,难道自己临死之前,还要讲什么证据吗?
他严惟中能给自己下套,自己又为何不能攀诬他?
“黄公,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命夏安雇人监视那家药铺,肯定是因为知晓那药铺后院埋着弑君宫女和王宁嫔家人的尸体?”
夏言转头盯着黄锦的眼睛,
“其实,直到被锦衣卫挖出来之前,老夫根本就不知道那后院菜地之下埋着那么多尸体。
那药铺曾是何人的宅子,黄公可知道?”
“哦,此事难道还与那宅子的原主有关系?”
黄锦面露疑惑之色,
“锦衣卫查抄那宅院之后,咱家也派人暗查了一番,那药铺是嘉靖十九年初才开张的,原本是个被罚没入官的犯官私宅。
那犯官叫陈琛,是张璁张阁老的人,获罪之时已是礼科给事中,原本前途无量。
可惜,此人做了礼科给事中之后,大肆收受贿赂,证据确凿。
正好当时张阁老被罢官,又失了靠山,最终在嘉靖九年,陈琛被抄家问斩,他的私宅自然也被罚没入官。
只不过,那宅子是个不小的三进院,价值不菲。
买得起的人,觉得那宅子很不吉利,不在乎的人,又根本买不起。
宅子一直在官府手里近十年,才终于被一个药商买下,改成了药铺。
药铺已经开了三年多,那些尸体死了还不到一年,怎么可能与死了十几年的宅子原主人陈琛有什么关系?”
“后院埋着的尸体与陈家有没有关系,老夫并不清楚。”
夏言缓缓摇了摇头,
“但老夫可以确定的是,严惟中肯定知道,那些尸体就埋在那药铺某处。
这一切,全是严惟中的算计,让老夫一步步踏入了他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