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一出口,陈芙蓉就意识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自己在宫里十几年,原本是从没听说过皇帝还有个弟弟的。
一直到嘉靖十八年,皇帝南巡回京之后,自己才听伴驾南巡的宫人说起,皇帝找到了皇考献皇帝的遗腹子,赐名朱厚煜,在承天府就地册封为郢王。
此事的内幕,虽然也是皇家秘辛,但在南巡路上接触过这件事的宫人非常多,回到京师之后,很快便在宫里传开了。
关于这位郢王殿下的身世来历,除了在承天府册封郢王时,朝廷昭告天下的说法之外。
宦官、宫女、嫔妃们私底下流传的,还有好几个不同的版本。
但无论哪一个版本,郢王最早真正出现的记录,都是在卫辉行宫大火的那天。
从刚才皇帝询问的内容来看,他的记忆应该是停留在了嘉靖十七年底,生母蒋太后刚刚驾崩不久。
正在为到底是将皇考献皇帝梓宫北迁,还是让蒋太后梓宫南祔显陵一事犹豫不决。
连南巡承天府的计划都还没定下。
当然也不可能对南巡途中才发生的事有什么印象。
丢了四年记忆的皇帝,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郢王的存在。
不,是一定不知道!
皇帝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个弟弟,自己无从得知。
但至少,郢王这个封号,是在承天府让大臣们讨论之后才定下来的。
“太子监国?”
果然,听到陈芙蓉的话,嘉靖帝皱起了眉头,
“如今是嘉靖二十一年,载壡才七岁,这么小怎么可能监国?
所谓太子监国,不过是挂个名罢了,真正监国的,应该是那位辅政的郢王吧!
可是,大明的三十多位亲王之中,并没有郢王!
朕也没有让藩王辅佐太子监国的道理!
郢王这封号曾经用过,太祖皇帝第二十四子便是郢靖王。
郢靖王无子,薨逝之后郢国便绝嗣国除了。
宣德四年,梁庄王在郢国故地再次建藩,原来的郢王府稍加修缮一番,成了梁王府。
梁庄王同样无子,梁国也绝嗣国除。
梁王府空置了五十三年后,皇考受封兴王,就藩郢国、梁国故地。
兴王府便是在原来的郢王府、梁王府旧址的基础上翻新扩建的。
朕登基之后,已经将兴国升格为承天府,断无可能在这四年里封一位宗室为郢王!
这郢王,到底是谁?”
“郢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
陈芙蓉连忙答道,
“嘉靖十八年,陛下在南巡途中找到了皇考睿宗献皇帝的遗腹子,赐名厚煜,在承天府龙飞殿册封为郢王,封地郧阳府。
陛下还下旨让郢王殿下留在承天府,监督显陵扩建工程。
当时,曹端妃正怀着皇三女,没有伴驾南下,臣妾也留在了翊坤宫,没能亲眼目睹此事。
直到陛下从承天府回京之后,臣妾才从伴驾南巡的宫人口中得知。”
“朕只有一位兄长,早已薨逝,哪里来的亲弟弟?”
听到陈芙蓉的话,嘉靖帝脸色剧变,
“南巡途中找到的,还是皇考的遗腹子?!
岂不是说,此人当时已经差不多二十岁了!
当年皇考驾崩之时,兴王府并无哪位宫人怀有身孕,此事朕一清二楚。
难道说,是皇考在驾崩前几个月临幸了承天府的某位民间女子?
这也不对,皇考当年乃是藩王之尊,就算看上了民间女子,也定会将该女子收入王府,岂会让龙裔流落民间?
此人身份明显存疑啊!
随驾南巡的大臣,就没有人提出异议吗?
陆炳、黄锦都在干什么?!
有人胆大包天,冒充宗室,他们都查不出来吗?
朕又怎么可能,直接在承天府册封此人为亲王?!”
“陛下,虽然臣妾没有伴驾南巡,可关于郢王殿下的事,还是知道一些的。”
陈芙蓉很容易就听出,在南巡前,皇帝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郢王殿下的生母姓王,曾是“佑圣夫人”身边的婢女,正德十三年底,在陆家后宅被献皇帝临幸。
但没过几天,这王氏便被不知此事的“佑圣夫人”赏给了家中管事陆坤为妾。
数月之后,献皇帝驾崩,王氏本人也对此事闭口不提,无人知晓她已经怀上了献皇帝的龙种。
正德十四年八月,王氏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陆尘,没有人知道陆尘是献皇帝的子嗣。
陛下入京继承大统,陆坤也随陆松大人入京,后来做了世袭锦衣卫总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