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福寿里的回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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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光越来越亮。云层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光线从缝隙里倾泻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碎金般的光。

    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沙沙响。

    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他低头,看见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发亮。

    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猫毛柔软,带着一点温热。猫眯起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尸语,你说,他会去省厅找谁?”

    猫没叫,只是看着他。

    范宸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秦岚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挂断,发了条消息:秦姐,王铁头明天去省厅。你知道他去找谁吗?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穿上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灯还没亮,只有尽头的窗户透着晨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中心。

    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晃一晃的。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白板上的字在暗光里模糊一片,但那个“查”字和“愧疚”两个字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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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

    像是有人在天上拧紧了一个水龙头,雨丝从密集到稀疏,最后彻底消失。云层还厚,但边缘开始透光,像被撕开的棉絮,露出里面橘红色的里子。

    福寿里废墟前,一只黑猫蹲在门槛上。

    右耳有一个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小块。尾巴卷着,绕在脚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过的雕塑。它的毛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得比平时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里发着幽幽的光。

    范宸走近。

    猫没跑,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慢,眼皮抬起来,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样。

    他蹲下来,伸出手。猫蹭了蹭他的手指,毛很软,带着一点潮气和体温。指尖触到猫的耳朵,凉丝丝的,耳廓薄薄的,能感觉到里面的血管在跳动。

    “尸语,你怎么来了?”

    猫没叫,站起来,朝废墟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说“跟我来”。

    范宸跟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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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墟里很静。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焦糊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清甜——可能是哪户人家的栀子花被雨水打落了。阳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落在瓦砾堆上,一格一格的,像老照片里的光斑。

    猫蹲在一堆瓦砾旁边,舔了舔爪子。舌头卷起来,一下一下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范宸走过去,蹲下。

    瓦砾里有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半埋在泥里。周围散落着碎砖头和烧焦的木屑,雨水在坑洼处积成小水洼,映着天空的云。

    他伸手捡起来。

    是一个布娃娃,烧焦了一半,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被雨水泡得发黑。比前天晚上捡到的那个更大一些,差不多有手臂长。布娃娃的脸烧没了,只剩两粒黑扣子做的眼睛,还完好。扣子反着光,像在看他。

    他翻过来。

    背面缝着一块布,烧得皱缩,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红色的线绣着一个字:月。针脚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手艺。

    小月的。

    他攥紧,指节泛白。雨水混着泥从布娃娃上挤出来,沾在手上,顺着指缝往下滴。布娃娃的布料焦脆,一碰就碎,棉花的纤维粘在掌心,痒痒的。

    猫蹭了蹭他的脚。

    “这是她的。”范宸说,声音沙哑,“小月的。”

    猫没叫,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

    他把布娃娃放进口袋,和之前那个并排。口袋鼓鼓囊囊的,两个布娃娃挤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墙上的烧焦痕迹还在,黑色的,蔓延开来,像一棵枯死的树。焦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檐,最宽处有两米,像一个巨大的手掌印。雨水从墙面上流下来,在焦痕上冲出一道道水渍,像泪痕。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粗糙,冰凉,指尖有细碎的炭渣。墙面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鼓起,一按就碎。焦糊味钻进鼻腔,浓烈得让人想咳嗽。

    手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

    是怕。

    他想起二十年前,火很大,烟很浓。他站在巷口,听见有人在哭。哭声很尖,很细,像猫叫。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跑了左边,跑错了。

    今天,他站在废墟里,手里攥着小月的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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