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一口咬住筷子尖。
椒盐裹着酥脆的鱼皮在齿间碎开,咸香的,带点微麻。
“味儿不错,我出去找小凤凰他们,大中午了还不回来。”
沉九渊愣了半拍,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三两下扯掉围裙团成一团丢在灶台上。
“我跟你一起。”
他嗓音很自然,脚步跟得很快,许愿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院中。
可天却突然黑了,整间院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罩住,所有光线在一瞬间被抽干净。
许愿脚步骤停,妖力下意识凝于指尖。
砰——
一声闷响从门的方向传来,象什么重物落地。
沉九渊已经掐了半个印诀,灵力流转周身,两人后背相抵,各守一方。
但那黑暗只维持了三息。
光回来了。太阳还挂在头顶,院子里的影子该短还是短,盆栽该歪还是歪。一切如常。
唯独——院门从里面被锁死了。
一道陌生的禁制纹路爬满门板,金色的,细如蛛丝,转瞬即灭。
渡劫期的手笔。
许愿的表情变了一瞬,手掌一翻,妖力化作一柄看不见的刃,顺着门缝切下去。
禁制无声碎裂。
门开了。
门坎外面,一只巨大的竹篮占据了半条巷道。
篮身编得精细,底部铺了厚厚一层绒毯。
许愿和沉九渊对视一眼,两人警剔地靠近,绕到篮沿往里一探……
四只小崽子整齐齐躺在里面。
许南意蜷在最中间,眉头皱着,睡得不太安稳。沉西洲以龙形缩成巴掌大一团,盘在她颈窝旁边,尾巴尖搭在她耳朵上。
巫祈月侧躺着,半张脸埋在绒毯里,嘴角还挂着口水,小石头仰面朝天,四肢摊开,鼾声震天。
篮子上面压着两样东西。
一张折起的纸条,和一朵花。
凤尾兰。
赤红色的花瓣舒展如尾羽,花茎翠绿,根部还带着一截新鲜的断口,是刚摘的。
许愿伸手去拿花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朵凤尾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像隔了一层雾的回音,有人在那层雾后面喊她的名字。
很熟悉。
又完全想不起来。
她拿起那朵花,花瓣贴着指腹,温度微凉,视线落在纸条上,顺手展开。
只有一行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写得横冲直撞……
“许愿你个没良心的笨鸟!怎么又被沉狗骗了!”
许愿:“……”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三秒钟。
笨鸟。
谁?
哪位?
她堂妖皇,谁那么不要命敢叫她笨鸟?
沉九渊凑过来,视线扫过纸条上的字迹。
别的不认识,但“沉狗”两个字这骂法,这个用词习惯,这股子跋扈劲儿……有点熟悉,但是不记得了。
他凑到许愿耳边带来些许幽怨的语气。
“啧啧,这又是你哪位心胸狭隘的追求者?得不到就骂人是吧。”
许愿没接话。
她盯着纸条上的“笨鸟”两个字,嘴唇无声动了动。
没良心的。笨鸟。沉狗。
奇怪,她该生气的。可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怒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是谁?
这个人认识她,也认识沉九渊,知道他们在一起,语气象是……很熟的人,熟到可以毫无顾忌地骂她笨。
凤尾兰的香气顺着风钻进鼻腔,脑海里开始产生一些眩晕的画面。
一片密林中古木参天,枝叶屏蔽了所有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苔藓上。
自己穿过那片林子,步子很急,因为收到了什么消息……很重要的消息…关于一个很重要的人。
无妄仙林。
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许愿的太阳穴剧烈跳了一下。
画面一转。
高山之巅,四面皆是翻涌的云海,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
一个白衣少女站在她面前。
背对万丈深渊,手里一杆银白长枪,枪尖直指苍穹。
少女回头看她,看不清面容,却也能感受到那人眉眼间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张狂,嘴角噙着笑,象是全天下都踩在脚底。
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白衣猎猎作响。
“上苍不允飞升路,下渊意绝众生道。”
少女的声音清越得象裂帛,一字一字砸进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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