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
这一声断喝里没有半分慈母的温情,只有被忤逆了权威之后毫不掩饰的恼怒和威严。
贾政当真是难得的硬气了一回。
他没有象从前那样低下头去、默不作声地承受母亲的斥责。
而是抬起头,直愣愣地向贾母看了过去。
他眼框里蓄着泪水,缓缓反问道:
“我说错了吗?”
“母亲,你如今......为何如此糊涂?”
贾母竟没想到,这个向来在自己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二儿子,如今竟敢忤逆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糊涂?!
真是反了天了!
贾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出手指着贾政,道:
“混帐!混帐!”
“你......你竟敢指责你的母亲糊涂?”
“哼,哼哼,你那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参你一本,告你个不孝之罪?”
贾政都快被气癫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可这一次他没有低头,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不孝之罪?”
“母亲,你告去吧,你告去吧!”
“就方才你们二位的大逆不道之言,每一句都足以拖死整个贾家九族!”
“我贾政又何必在乎......多加一条不孝之罪?”
贾政说着,大颗大颗的浑浊泪珠又滚落了下来。
贾母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椅子旁的拐杖便往贾政身上狠狠砸去。
贾母一边打,一边骂道:
“你说我糊涂?”
“我今天偏要打死你这个糊涂的不孝子!”
“你忤逆你的母亲、漠视你的儿子,你偏要向着外人?”
“咱们家有此处境都是他害的!你知不知道!”
“我的宝玉乖孙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你知不知道!”
“你......你还要向着他说话......”
贾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既不躲闪也不辩解,只是大声哭着。
任由母亲的拐杖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自己肩上、背上、头上。
元春实在是对自己的祖母伤心透顶了。
她挺着五个月的孕肚,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抓住贾母的拐杖,泪如雨下:
“祖母......”
“不要再打了,我父亲他说的没错......”
元春哭的声音都在发颤。
贾母铁青着脸,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老太太就这么喘着粗气,瞪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和拦在自己面前的孙女。
她也不理解......
为何自己的最疼爱的儿子和最得意的孙女,都向着那个外人说话?
贾政这才从地上爬起身来。
他的衣袍被拐杖打出了好几道褶皱,额头上的血印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哆嗦着从怀中摸出那个小小的白瓷瓶,举在手中,说道:
“你们看,你们看......”
“你们都说忠武郡王想要宝玉的命,可是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你们二人胡言乱语,把王妃娘娘气走,可王妃娘娘非但没有跟你们计较,反而......”
“反而亲自给宝玉送来了这足可以解百毒、治千病,千金难买的灵药,小还丹!”
贾母和王夫人同时愣住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贾政手里那只小小的白瓷瓶上,眼神都变了。
“小还丹?”
“解百毒、治千病的灵药?”
王夫人猛地冲上前去,一把将那小瓷瓶从贾政手中夺了过来,嘴里还骂道:
“老不死的东西,有这等灵丹妙药,你为何不早拿出来?”
“却让我的宝玉白白多受这会子罪!”
她将抢过来的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攥着的是儿子的命。
贾政瞪着王夫人道:
“从我和元春回来的那刻起,你们也没让我开口啊!”
“你们......你们一直在那里胡说八道......”
王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他说什么,转身便快步走到贾宝玉的榻边。
贾母也从椅子上起身来到榻边。
两人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枚小白瓷瓶。
她们根本不再搭理贾政说什么。
只是一味地要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