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卫频频点头,而后接过信快步翻身上马,猛夹马腹,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夜色中快速奔出了马厩、奔出了王府大门。
秦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那面鼓又开始咚咚地敲了起来。
再联想到方才妻子所嘀咕的金钏儿和秋雁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以及棠红和紫影忽然带着一大群武婢打着请安抹牌的旗号加强了秦可卿身边的护卫……
秦业虽然老实,却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
他只是老实,而不是笨。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略加思索,立时便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不过,这王府的事自然轮不到他秦业插手置喙。
况且秦业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素来恪守本分,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也不过问王府的内务。
可他一旦想到这些异常可能与自己的女儿有关,那种作为父亲的天然保护欲便油然而生。
尤其是秦可卿现在眼看就要生了,太医说产期就在这个月内,秦业心中更是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襟,朝杨浦走了过去。
杨浦刚刚送走那名送信的侍卫,一转身便看见秦业正朝自己走来,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旋即便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秦业上前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说道:
“杨长史,这么晚了还在忙?”
“方才老夫看见一个侍卫骑马出去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杨浦自然不敢给他透露实情,只是躬敬地拱了拱手,笑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工坊那边有些帐目上的小事需要连夜处理。”
“都是些锁碎活计,老伯爷无需挂心。”
秦业察言观色,知道杨浦在敷衍,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
“那便好,杨长史辛苦了。”
说罢,便继续背着手往前遛弯去了。
可心中的那面鼓却敲得更响了。
工坊的帐目?
能连夜派人飞马送信,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
又过了一阵子。
王府门前又来了一个小孩儿。
这次是隔壁街上,刘老四家的孩子。
虽然和王府门仆不算太熟,但也见过几回面,常在街口卖糖人,门仆们都认得他。
据小孩所说,同样是一个陌生人,交给那孩子一封信和一点碎银子,让他送到忠武郡王府来。
侍卫副队长萧方亲自追出去盘问了好一阵子,又派人沿着那孩子跑走的方向搜寻了一番,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萧方只能将信交给杨浦,让杨浦转呈侧妃娘娘。
杨浦拿着那封信时,手都在微微发颤。
又是一封信!
又是同样的送信方式!
这信的背后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多想……
杨浦快步穿过回廊,在抱琴的引路下,再一次进了贾元春查帐的暖阁。
这一切,自然是都被秦业看在了眼里。
老秦业没有回正堂,也没有继续往更远处溜达,而是远远地站在回廊拐角的阴影中,望着那间灯火通明的暖阁。
秦业想了想,故意假装遛弯消食,背着手,不动声色地,慢慢接近了暖阁的窗下。
廊下守着几名丫鬟,秦业朝她们和蔼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
“我就随便走走,遛遛弯消消食,不进去打扰侧妃娘娘查帐。”
“你们忙,你们忙,不用管我。”
丫鬟们见是老伯爷,自然不敢阻拦,只是福了一礼便继续守在廊下。
秦业笑着从窗前缓步踱过,故意放慢了脚步。
只听得暖阁里影影绰绰地传出来一阵惊喜的声音:
“太好了,他们还活着!”
“咱们赶紧想法子营救他们!”
那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庆幸,显然是方才那封信带来了好消息。
可紧接着便是贾元春的一声低低的叹息,和一句低沉的、不知内容的话。
那句话的声音太低,秦业隔着窗子听不真切。
但那语气里的沉重却象一块石头般压了下来。
——明显不是什么喜事。
随即,暖阁里便是一连串扑通扑通的跪地声,象是好几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然后便是是杨浦、薛宝钗、薛宝琴、抱琴等人,刻意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急切情绪的劝阻声:
“万万不可啊,侧妃娘娘!”
“您贵为郡王侧妃,怎可轻易以身犯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