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了片刻。
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来探虚实的。”
“搞情报的高手,通过朝堂动向和民间舆论,再去市井、民舍、田野之间转上几转,大约便可分析出许多可用的消息。”
“这些是藏不住的。”
“他们既然敢来,咱们既然敢接,就是不怕那些公开的东西被他们看走。”
“再说,两国的密探、暗桩相互渗透,也不是这一年两年了。”
“这种比武,当个玩儿就行了,不存在什么藏与不藏。”
石猛点了点头。
这一年来他搞自己的地下情报网,对于千头万绪的情报消息综合分析梳理,也是有着不少的心得体会。
他承认,老皇爷说的对。
国与国之间的交锋,有些东西不是靠藏就能藏得住的。
就象下棋,技巧和算力固然重要,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枉然。
正如那句话所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计谋和你的实力一样孱弱可笑。
太上皇又继续说道:
“你小子,上场不上场,并不影响什么。”
“关外女真,狼子野心,且隐隐然有龙气之相。”
“并不会因为你打赢了这场比武他们就投降我国,也不会因为在比武场上输给了你就提前进攻。”
老皇爷顿了顿,看着石猛又反问道:
“换句话说,如果这次比武我们输了,那咱们就会因为这个而放弃经略辽东吗?”
石猛摇了摇头。
太上皇站起身来,继续说道:
“两国所争的是资源、是生存之地,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至于所谓的比武切磋,不过是一道饭后茶点,他们真正想看的不是你忠武郡王的个人勇武,而是想通过此验证一下我朝的士气民心。”
“无论胜败,他们想看的都会在演武场台上台下展现出来。”
“至于你上不上,呵呵,看你的心情咯……”
石猛笑了笑,道:
“皇爷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这姜到底还是老的辣。”
太上皇难得被他这般夸赞,当即得意起来,翘起花白的胡须,腰背也挺得更直了几分:
“那是自然!”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
“现在知道朕这个老头子的重要了吧?”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
翌日,承天门外。
礼部和工部连夜搭起了演武看台。
那演武台高三尺,阔六丈,台面铺着厚实的榆木板材,四角各插一面绣着蟠龙的大干军旗。
大旗在冬日的猎猎晨风中翻卷作响。
演武台两侧则搭了彩棚。
左侧彩棚里坐着在京的勋贵世家和一些没有上城楼的官员。
右侧彩棚则留给了金国使团。
承天门城楼上设了御座,雍庆帝端坐正中,六部尚书分列左右,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排开。
当然,除了官方的人,前来围观的群众老百姓也是非常之多。
毕竟,这个时代过于落后,娱乐方式极度匮乏。
一场免费的说书、大戏就能聚拢摩肩接踵的人群,更何况今日两国比武这般盛况?
不光神京城内的百姓来看,就连郊县的老百姓也是天不亮就开始往这边赶,来凑个热闹。
五城兵马司的丁役早早做好了维持现场秩序的准备,在演武台外三十步处拉了长长的警戒线。
线外人山人海,神京城里里外外的老百姓几乎是倾巢而出!
绝对堪称,万人空巷啊!
生意人更是赶了个热闹场,卖糖葫芦的、卖炒栗子的、卖炊饼的小贩……一边吆喝一边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熙熙攘攘,半大孩子们骑在大人脖子上伸长了脖子往台上张望。
整个承天门外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由于石猛的闭门禁足惩罚还剩最后一天,所以他并没有公开现身。
此刻,他正和太上皇两人,身穿不起眼的褐色布衣,头戴毡帽,象两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爷孙,挤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之中凑热闹。
太上皇揣着一只手,眯着眼往城楼的方向张望,另一只手则不断向旁边的石猛伸了又伸。
石猛气坏了!
一把将整包没剥的糖炒栗子塞到太上皇手里,没好气道:
“你不会慢点吃?”
“我剥的都跟不上你吃的速度!”
“给!你自己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