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儿子呢?!!”
“他竟还敢无事生非,当街行凶!”
“还敢扯虎皮做大旗,拉着忠武郡王的名头去威胁百姓......”
“他长了一点点脑子吗?!!”
“那忠武郡王是谁啊?那是杀神!那是煞星!那是从朔州一路杀到金陵、砍了几十万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大魔......的大英雄!”
“他躲还躲不及呢!你那好儿子可倒好,上赶着把脖子往人家的刀口上送!”
“我们薛家九族是你儿子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吗?”
“唉!!!真是要被你儿子活活拖死了!!!”
“九族啊!”
“那忠武郡王最喜欢砍九族!”
“你不知道?”
薛姨妈自知理亏,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战战兢兢。
两手死死绞着帕子不敢还口,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大片。
她又能说什么呢?
薛蟠是她的独子,是她心尖尖上的肉。
可偏偏这块肉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呆霸王。
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
赔过多少银子?托过多少关系?
说过多少好话?求过多少人情?
可这一次......
这一次却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天要塌了。
薛宝钗站在母亲身侧,一只手扶着薛姨妈的肩膀。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蜜合色褙子,通身素净。
面上不施脂粉,却依旧眉如翠羽肌若凝脂。
一双水杏般的眼睛沉静得看不出波澜。
方才薛老二闯进来时她正在陪母亲说话,此刻见二叔指着母亲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而母亲除了垂泪之外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薛大姑娘还真是个有胆的人。
只见宝钗先是端端正正地朝薛老二福了一礼,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然后直起身来目光平视着薛老二,不卑不亢地说道:
“二叔息怒。”
“我哥哥不成体统自是哥哥的过错,母亲教子无方也是母亲的疏失。”
“可二叔这样指着我母亲指责,言辞咄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符合长幼有序的礼法吗?”
“............”
“礼法?”
薛老二象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冷哼了一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冷笑:
“薛家九族都快要死绝了,你搁这儿跟我扯礼法?”
“丫头我告诉你,忠武郡王要是追究下来,咱们全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你!”
“也包括你母亲!”
“到那时候你倒是下去问问阎王爷,问他老人家讲不讲礼法!”
薛宝钗依旧面不改色,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平静,却字字分明:
“二叔,未必吧?”
“这几日忠武郡王殿下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薛老二冷笑了一声。
“哼,哼哼!”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过来人对年轻人天真无知的嘲讽:
“忠武郡王?”
“你是没听说过忠武郡王殿下的手段?”
“西宁郡王一家,满门抄斩!”
“甄老太妃一家,连根拔起!”
“修国公府、缮国公府、顺山伯府......”
“你数一数,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这几家里头可有一个活下来的?”
“皇极殿前的人头滚滚,除夕夜那一晚就杀了一万多口子!”
“江南官场的血流成河,十二万颗人头落地,秦淮河水都染红了半边!”
“你是没有听说?”
“还是觉得那些都是说书先生编出来的段子?”
薛老二越说越气,嗓门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还有你那些个京中的亲戚!”
“宁国府、荣国府,两座百年国公府!”
“实话告诉你,若不是荣府的大姑娘嫁入了忠武郡王府为侧妃......”
薛老二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巴还张着,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的脑海中象是有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念头。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薛姨妈。
薛姨妈也正好抬起头来看着他,眼框还是红的,但那双眼睛里分明也闪过了同样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