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儿说的对,单凭贿赂拿不下石猛。”
甄应嘉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带着一种久经宦海之后深入骨髓的沉稳:
“回儿说的也对,单凭正面作战,我们不可能胜过他。”
“求之说的更对,这个人不是来谈价钱的,他是来刨根的。”
“既然贿赂拿不下他,打也打不过他,那就只能换一条路。”
这位老总裁停了片刻,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满堂的儿孙和亲信,继续道:
“固守金陵。”
“只要不放石猛进来,就能拖住时间。”
“拖住时间,就能发挥我们甄家最大的优势和长处。”
他抬眼看向应天府尹和那几个在都察院有旧交的高官,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传我的话,联合江南各州府要员、各大世家、儒林士子、金陵城中所有能写字的读书人,把石猛在扬州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撒出去。”
“他在扬州杀了上万人,你们就把这个数字翻十倍、二十倍,撒出去!就说……屠城、滥杀、草菅人命……”
“就说……石猛不是来查案的,他是来造反的!”
“就说……他带兵南下乃是冲着金陵的皇气来的,他想在金陵登基做皇帝。”
“把消息传遍金陵城和江南的每一座州县。”
“让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石猛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同时……拟一份联名奏折,以江南全体官绅士子的名义上书朝廷,弹劾石猛谋逆造反!”
“八百里加急,同时飞鸽传书,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入京。”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佝偻的身形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他的腰背已经佝偻了,但站起身之后,满堂儿孙无一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这一仗不在战场上打。”
“石猛的优势是刀兵,我们的优势是人心和钱财。”
“只要全江南的官场和士林都站在我们这边,只要满朝文武的奏折把石猛定性为反贼,太上皇就算再信任他也压不住这天下的汹汹物议。”
“难不成,他太上皇还真敢不顾及甄老太妃的面子?”
“难不成,他朝中二圣还真敢冒着天下读书人的非议,把江南官绅、士林、商界杀得一干二净?”
“哼哼,把钱全撒出去,让整个江南官绅士林站在我们这边!”
“到那时,二圣就算不愿杀他,也只能下旨解去石猛的兵权。”
“失了爪牙的猛虎不如犬,落到金陵城下,还不是我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
与此同时——
金陵城东,贾家老院。
四大家族其中的三家,在金陵各房的头面人物已经聚在这里,吵了一整个上午。
贾家的代表是贾家在金陵的代字辈老头,贾代修,贾家在金陵的老宅和十二房子弟由他掌管,此刻他正坐在主位上闭目沉思。
王家的代表是王子腾的亲弟弟王子胜,他也是巧了,前段时间来金陵办事,还没来得及回去便赶上了这事儿。
此刻,王子胜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骂娘,他代表王家在金陵的十房子弟。
史家的代表是留在金陵督管原籍八房族产的一位族老,年纪挺大,辈分不低,坐在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四家之中,唯独没有薛家的代表。
原因很简单,三家刻意没叫薛家。
只因薛家本就势力最小,干的也是白手套的活。
且自薛老爷死后,薛家深陷族内之争,长房一脉连个能主事的男人都拿不出来,来了也是白搭。
在三家代表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从神京城以飞鸽传书送来的联名密信。
信纸被反复展开折叠了无数次,边角已经起了毛。
落款处并排盖着贾母、史鼐、史鼎、王子腾、贾政五人的私印。
字迹是史鼎亲笔所书,用墨很重!
事实上,四大家族在神京的人,也即联名写信的五个头面人物,完全不知道石猛在扬州干了什么。
因为这封信是十天前发出的。
彼时石猛还在南下的官道上风尘仆仆,扬州城里的血还一滴未流。
但,神京城里从来都有聪明人!
更是有着一个身处内阁的、能提前看到绝密信息的、绝顶聪明的人!
他在石猛离京消息传开的那一刻,便已预判到了与今日大差不差的局面!
他在第一时间就找了老太太、找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