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猛点头道:“对对对,青溟佛花。娇嫩得要死,根本养不活。老太后还专门让宫里的花匠写了养护的法子,可儿照着法子伺候,还是养死了。”
“不是青溟佛花,是青佛溟花。”紫影纠正。
林如海和贾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
林如海忍不住开口问道:“紫影姑娘说的这个青佛溟花,下官竟是从未听说过,不知此花产于何地,是何性状?”
紫影转过身来,朝林如海微微颔首,语气躬敬而条理清淅:
“林老爷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这种青佛溟花原不是咱们中原的物产,而是从藏南雪山上移过来的,极为罕见。”
“整个大干恐怕也找不出十株,就连宫中也只养了两株。”
“其花朵炮制干后研粉入茶,有清心安神之效。”
“当时那盆花被王妃娘娘养死后,奴婢便按照娘娘的吩咐将那花炮制干了碾成粉入在茶里,奴婢有幸喝过一盏,因此记得这个味道。”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点在茶壶盖上,声音笃定而沉稳:
“奴婢可以肯定,林大人这壶茶里,掺了青佛溟花粉。”
此言一出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石猛坐直了身子,方才那副被吓到的没好气模样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战场上嗅到伏兵时才会出现的警觉。
林如海和贾敏也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虽不懂青佛溟花是什么,但他们懂一个道理:
紫影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种花。
林府的茶中也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连林如海这等饱学之士都没听说过的稀世奇花。
石猛伸手将旁边一把凳子扯了过来,示意紫影坐下:“你坐下,详细说说。”
紫影也没跟他客气。
她和棠红在忠武郡王府中本来就地位超然,与一般的丫鬟侍女大有不同。
地位仅次于石猛、秦可卿、贾元春,几乎与长史杨浦相等,只是差了一个官身,可以说算是半主半仆。
即便在外人面前也没有刻意收敛的必要。
紫影坐下来,将茶壶盖掀开。
随后,指着壶中残馀的茶汤,语气平静地说道:
“王爷,林老爷,林夫人,方才奴婢说这茶里有东西,又说没有毒,乍一听似乎是自相矛盾。”
“但这正是问题的关键,青佛溟花本身没有毒,药方中的地龙参也没有毒。”
“但青佛溟花和地龙参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便会在体内产生相克相冲的反应,生成一种极轻微的毒素,服用者短期内会出现乏力、眩晕、嗜睡等征状,长期服用,毒素便会侵入五脏六腑,最终导致天人五衰之症,药石难救。”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如海和贾敏脸上扫过:
“林大人一家四口所服用的药方中全都含有地龙参这一味药,而日常饮用的茶水中又被掺入了青佛溟花粉。”
“两样东西分开来看,哪一样都是有益无害的补品,便是太医院的御医来验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但合到一起,便是杀人于无形的慢性毒药。”
林如海和贾敏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壑然贯通——
为什么换了那么多厨子还是没用,因为毒根本不是在饭菜里下的;
为什么请了那么多名医都查不出病因,因为单看哪一样都无害;
为什么那姑苏老神医开的解毒药反而加重了征状,因为那药里同样有地龙参。
贾敏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力道之大将丝帕绞得变了形。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眼框里翻涌着愤怒的目光!
紫影看着林如海夫妇的神情,放缓了语速,但没有停下话头:
“这青佛溟花本就世间罕有,连林老爷这等饱学之士都不知道此花的存在。”
“能想到用这种花和地龙参相性犯冲来下毒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至少身边有精通药理毒理的高人替他出谋划策。”
“莫说寻常大夫查不出病因,便是太医院的御医亲自来,也未必知道这其中的底细。”
“…………”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话说到这份上,林府的内鬼几乎已经找出来了。
那四个从未被更换过的人,林嬷嬷、雪雁、林福、春香,下毒者必然出在这四人之中。
首先排除的是林嬷嬷,她年事已高无儿无女,把林如海从小看到大,又把林黛玉和林墨玉从小看到大,寻医问诊、买药煎药的事从来轮不到她插手,买茶泡茶更是与她无关,她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