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扬州城,林府!
桌椅都是半旧的,桌上的茶具也是最寻常的青瓷,看不出半分三品大员的派头。

    讲究的都是个内在修养。

    石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落座之后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林如海特意让下人把贾敏从后堂请了出来。

    贾敏出来时扶着丫鬟的手,步履有些虚浮。

    她比林如海更显憔瘁,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才三十多岁的人鬓边竟也添了白发。

    贾元春看见姑母这般模样,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起身扑到贾敏怀中,哽咽着叫了一声:

    “姑母……”

    贾敏搂着许久未见的侄女,眼框也湿了,却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拍着元春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姑母这不是好好的。”

    宾主重新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石猛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与林如海寒喧了几句沿途见闻,方才开口问道:

    “林大人,令郎近日身体如何了?”

    这话一问出口,贾敏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垂下眼帘,深情默然,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林如海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原本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难以掩饰的灰败,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瞒王爷。”

    “墨儿那孩子得的是一种怪病,从两个月前便开始浑身无力,先是走不动路,后来连坐都坐不住,食欲日减,日渐消瘦。”

    “下官请遍了扬州城的名医,也托人从金陵、姑苏请了几位老大夫来会诊,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病。”

    “有说是先天不足的,有说是中了邪气的,还有一个姑苏的老大夫私下告诉下官,这不象是病,倒象是……”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院子外边,没有把话说完。

    “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怕这孩子撑不了几天了……”

    林如海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放在膝上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贾敏在一旁低下头去,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斗。

    贾元春扶着她,自己也在垂泪。

    石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平静但不容推辞:

    “林大人,可否带我去看看令郎?”

    林如海怔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后,亲自引着石猛和贾元春穿过前厅进了内堂。

    内堂的窗户关了大半,只留了一扇透光,屋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种沉闷的潮气。

    小小的林墨玉躺在床榻上,盖着一床半旧的棉被,脸色苍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半睁着却已没什么神采,象是蒙了一层灰雾。

    他才三岁多,本该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连喘气都显得十分费力,胸口起伏又浅又急。

    一个女孩伏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啜泣着,眼泪把被角洇湿了一大片。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而瘦弱的面孔,一双眼睛含着泪却格外清亮,象两汪被秋雨打湿的墨潭。

    石猛知道这便是林黛玉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框望着走进来的父亲和几个陌生人,目光怯生生的,手里却把弟弟的手攥得更紧了。

    石猛走到床前看了看林墨玉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片刻之后收回手,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枚小还丹。

    丹药在昏暗的室内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莹光,淡淡的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连那沉闷的潮气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林大人。”

    石猛将丹药递到林如海面前,语气比方才在厅中时更缓了几分:

    “如果信得过本王,便把这枚丹药磨成齑粉,分作七份。”

    “每日用温水化开一份,喂小墨玉服下。”

    “七日后,当可无忧矣。”

    林如海接过那枚小小的丹药,手指微微发颤。

    他和贾敏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将信将疑的审慎,又有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决绝。

    眼下扬州城的名医已请遍了,药方开了几十副,针灸推拿样样试过,该想的法子全想了,除了信眼前这位忠武郡王,还能信谁呢?

    他没有尤豫太久,转身吩咐下人取来研钵,亲手将丹药小心地研磨成齑粉,又亲自书着分成七小份,用油纸一一包好,整个过程手虽有些抖但动作极稳。

    然后他将其中一份倒入温水调匀,用银匙一勺一勺喂入林墨玉口中。

    贾敏坐在床边将墨玉的上半身揽在怀里。

    林黛玉站在一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