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的都是个内在修养。
石猛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落座之后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林如海特意让下人把贾敏从后堂请了出来。
贾敏出来时扶着丫鬟的手,步履有些虚浮。
她比林如海更显憔瘁,原本丰润的脸庞已瘦得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才三十多岁的人鬓边竟也添了白发。
贾元春看见姑母这般模样,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了,起身扑到贾敏怀中,哽咽着叫了一声:
“姑母……”
贾敏搂着许久未见的侄女,眼框也湿了,却仍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拍着元春的背:
“傻孩子,哭什么,姑母这不是好好的。”
宾主重新落座,下人奉上茶水。
石猛端起来抿了一口,又与林如海寒喧了几句沿途见闻,方才开口问道:
“林大人,令郎近日身体如何了?”
这话一问出口,贾敏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垂下眼帘,深情默然,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林如海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原本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层难以掩饰的灰败,声音沙哑而疲惫:
“不瞒王爷。”
“墨儿那孩子得的是一种怪病,从两个月前便开始浑身无力,先是走不动路,后来连坐都坐不住,食欲日减,日渐消瘦。”
“下官请遍了扬州城的名医,也托人从金陵、姑苏请了几位老大夫来会诊,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这到底是什么病。”
“有说是先天不足的,有说是中了邪气的,还有一个姑苏的老大夫私下告诉下官,这不象是病,倒象是……”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院子外边,没有把话说完。
“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怕这孩子撑不了几天了……”
林如海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放在膝上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贾敏在一旁低下头去,用帕子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斗。
贾元春扶着她,自己也在垂泪。
石猛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语气平静但不容推辞:
“林大人,可否带我去看看令郎?”
林如海怔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后,亲自引着石猛和贾元春穿过前厅进了内堂。
内堂的窗户关了大半,只留了一扇透光,屋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种沉闷的潮气。
小小的林墨玉躺在床榻上,盖着一床半旧的棉被,脸色苍白如纸,两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半睁着却已没什么神采,象是蒙了一层灰雾。
他才三岁多,本该是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此刻却连喘气都显得十分费力,胸口起伏又浅又急。
一个女孩伏在床沿上,双手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肩膀一抽一抽地低声啜泣着,眼泪把被角洇湿了一大片。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而瘦弱的面孔,一双眼睛含着泪却格外清亮,象两汪被秋雨打湿的墨潭。
石猛知道这便是林黛玉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框望着走进来的父亲和几个陌生人,目光怯生生的,手里却把弟弟的手攥得更紧了。
石猛走到床前看了看林墨玉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片刻之后收回手,心中已有几分判断。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枚小还丹。
丹药在昏暗的室内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莹光,淡淡的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连那沉闷的潮气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林大人。”
石猛将丹药递到林如海面前,语气比方才在厅中时更缓了几分:
“如果信得过本王,便把这枚丹药磨成齑粉,分作七份。”
“每日用温水化开一份,喂小墨玉服下。”
“七日后,当可无忧矣。”
林如海接过那枚小小的丹药,手指微微发颤。
他和贾敏对视了一眼,眼中既有将信将疑的审慎,又有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决绝。
眼下扬州城的名医已请遍了,药方开了几十副,针灸推拿样样试过,该想的法子全想了,除了信眼前这位忠武郡王,还能信谁呢?
他没有尤豫太久,转身吩咐下人取来研钵,亲手将丹药小心地研磨成齑粉,又亲自书着分成七小份,用油纸一一包好,整个过程手虽有些抖但动作极稳。
然后他将其中一份倒入温水调匀,用银匙一勺一勺喂入林墨玉口中。
贾敏坐在床边将墨玉的上半身揽在怀里。
林黛玉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