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昭阳公主秦可卿,从昭阳公主府或者忠意伯府发嫁都可以。
但太上皇和皇太后这老两口偏不让,非得让这孙女从慈宁宫发嫁不行……
皇太后还亲自点了四位郡主给秦可卿做伴娘。
——忠礼亲王的嫡女赵灵瑶郡主、忠顺亲王的小女儿赵灵素郡主、东平郡王府的穆瑆郡主、南安郡王府的霍映雪郡主。
四位郡主皆是品貌出众的闺秀。
今日各按规制穿了郡王嫡女的冠服,往秦可卿身后一站,四袭鹅黄宫装一字排开,衬得满堂珠翠都失了颜色。
霍映雪郡主性子活泼,一早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穆瑆郡主最是腼典,只是抿着嘴笑;
赵灵瑶郡主格外安静恭谨;
赵灵素郡主年纪最小,却最是灵俐,一双眼睛乌溜溜地转,满脑子都在盘算等会儿怎么捉弄新郎官。
此时,慈宁宫正殿内,大红龙凤花烛将整座大殿映得通明。
皇太后正亲自盯着给待嫁的孙女秦可卿梳妆。
秦可卿坐在铜镜前,尚仪局的女官们围着她忙前忙后,光梳头就梳了大半个时辰。
她那一头青丝被挽成了繁复的朝云近香髻,十二支赤金衔珠凤钗依次插进发髻,每一支的凤嘴里都衔着一颗拇指肚大的东珠。
翟冠上缀着九翚四凤,冠顶那颗鸽卵大的主珠璀灿耀眼。
“你父亲若还在,今日看到你这般模样,不知该多高兴。”
皇太后站在秦可卿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望着铜镜中那张酷似先太子的面容,声音很轻很柔略带一丝伤感。
秦可卿从镜中看到皇太后眼角闪动的泪光,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太后娘娘……”
皇太后忽然意识到今日不该提那些旧事旧人,更不该当着秦可卿的面提。
遂稍微用了点力,按了按秦可卿的肩膀,温言道:“叫皇祖母,今日没有太后,只有你的皇祖母。”
秦可卿怔了一瞬,随即轻声唤道:“皇祖母。”
“哎。”
皇太后应了一声,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了下来。
旁边的掌事姑姑连忙递上帕子。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又含泪的笑着,替秦可卿理了理鬓边最后一缕碎发,这才退开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上皇没有进慈宁宫,但他一大早便站在慈宁宫外的甬道上,隔着一道宫墙听着里头隐约传来的说笑声,站了许久才被戴权劝走。
临走时他将一个小红绸包袱交给掌事姑姑,只说了句:“给朕的孙女戴上。”
那小包袱里是一对小小的金锁片,锁面上刻着“福寿安康”四个字,背面则刻着一朵莲花。
掌事姑姑将金锁片送到秦可卿手中时,秦可卿低头看了许久,将那对锁片小心地系在了腰间玉佩旁边。
金锁与玉佩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象是隔了十八年的回响。
…………
荣国府那边虽不及皇城的排场,却也尽了最大的心意。
贾元春天不亮便在抱琴和几个嬷嬷的伺候下梳洗更衣。
她的喜服是妃红色的,侧妃规制不能着大红,但贾母亲自盯着绣娘在袖口和领口多加了几道金线滚边,比寻常侧妃的规制体面了不少。
贾母亲手将一支赤金衔珠凤钗插进元春的发髻。
那凤钗是荣国公贾代善当年迎娶她时的聘礼之一,在她妆奁里收了大半辈子。
老太太对着镜子里容颜绝美的元春端详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拍了拍元春的手背:“到了王府,好好过日子。”
元春点了点头。
她的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当老太太转过身去时,她对着镜子轻轻扶了扶鬓边那支凤钗,指尖在凤尾上停了一瞬。
贾政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府门口指挥家丁们准备送亲的车马。
他素来不苟言笑,今日却破天荒地主动朝几个管事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王夫人心中虽还有些许怨气,但这样的日子她脸上也不能露出什么。
看着最疼爱的长女即将离门,暗暗擦了擦泪,又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了一对翡翠镯子塞进抱琴手里,说了句:“给你主子戴上。”
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荣庆堂里,贾宝玉闷闷不乐地缩在角落里。
他的工地生活还没结束,今日是特准请假回来送长姐出嫁的。
此刻,贾宝玉望着满院的红绸彩带,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这几天的工地生活没白练。
一抬头又正对上贾政扫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