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骑兵,山西边军的铁骑、山东备倭兵的马队、河南陕西的卫所精骑,一批接一批地策马而过,马蹄声汇成一阵接一阵的闷雷。
最后压轴的是老四营的骑兵。
飞虎营、飞熊营、骁骑营、三千营。
四营悍卒身着崭新战甲,刀枪雪亮,精气神很足。
策马列阵走过观礼台前时,整个阅兵场都沸腾了!
台上的太上皇竟站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
底下的老四营骑卒们更是齐声吼道:
“大干万胜!”
“大干万胜!”
“大干万胜!”
那声浪震得观礼台上的瓦片都嗡嗡响。
官员们欢呼起来,百姓们欢呼起来
所有人都很高兴。
台上台下一片盛世气象。
到了庆典仪式结束时已接近傍晚。
冬日的天黑得早,西边的天际线上最后一点残阳也沉了下去。
神京城百姓们和品级较低的官员各自回家。
他们还要赶着回家吃传统的年三十团圆饭。
承天门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满地彩屑和烟花的余烬被北风卷起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打着旋。
太上皇非常高兴,余韵未尽之下,特意把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全部留在了皇城之内,要他们共同参加除夕晚宴。
这道命令传到世勋们耳中时,西宁郡王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按大干惯例,除夕晚宴历来都是宗室家宴,最多请几位内阁阁老和军机大臣作陪。
从未有过把五品以上京官全部留在宫中赴宴的先例。
他坐在马车里望着承天门城楼上的灯笼,忽然问身边的金柏:“老四营那批人出城了吗?”
金柏掀开车帘往外张望了一番,回来禀道:“还没有,阅兵仪式结束后兵马出城是按批次来的,老四营和山东备倭兵排在最后一批,这会儿应该还在东门附近等著出城。”
西宁郡王没有再问。
他知道自己疑心太重,也许太上皇真的是高兴昏了头,也许这只是一场过于盛大的庆典中一个过于热情的安排。
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说不上来。
只是这傍晚的风似乎比往年除夕更冷了几分。
与此同时——
京营兵马按计划出城归营。
参与阅兵的各地兵马也依次从各城门退出城外,进入临时划定的营地。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兵甲齐备的老四营骑兵和山东备倭兵则被“排”在了出城序列的最后。
当绝大多数兵马已经出了城,城门守军正准备放最后这两支队伍通过时,神京城各处城门忽然同时轰然关闭。
巨大的门轴发出沉闷的转动声,包铁城门一扇接一扇地合拢,铁门栓哗啦啦地落下。
城墙上的火把被一支接一支地点燃,城门口和街口的守卫也已不知何时悄然换成了生面孔。
天色已经擦黑。
神京城里的老百姓正在家中围炉吃年夜饭,没人注意到街上传来的马蹄声。
东门附近却是一片肃杀,处处透露著不祥。
老四营的骑兵和山东备倭兵仍整齐地列队站在出城通道旁。
他们之中只有极少数将领知道今晚要进行的秘密行动,绝大部分中低级将校及普通士卒并不知晓内情。
还只以为他们只是来神京参加阅兵庆典。
此时,许吐司卒等了许久仍没等到出城的命令,正兀自有些焦躁。
忽然,一阵马蹄声自远而近——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从长街的尽头缓缓策马而来。
那几个晋商头子在曹千曲的“伺候”下很快便开了口。
他们吐出来的名字和范广供状上的名字、以及和北狄贵族交通的密信高度重合,连每次交易的时间地点数目都分毫不差。
火龙烧仓的幕后真相在抽丝剥茧之下一点点浮出水面。
杨浦带着王府的录事文书们日夜不停地誊抄口供、核对罪证。
千头万绪的线索像一根根线头,扯出来便是一整张巨大的网。
为了掩人耳目,太上皇特意借着汹涌的弹劾言论,在朝堂上公开下了一道旨意——
“忠武郡王石猛擅围国公府、纵容麾下冲撞王驾,罚禁足三月,不得出王府大门半步。”
这道旨意一下,世勋们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认为罚得太轻,太上皇还是偏心,弹劾折子依旧雪片似的往宫里飞。
但太上皇就是故意要让他们这么认为。
——戏演的太过了反而不真实。
面对世勋一系不依不饶的纠缠,太上皇索性连朝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