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这一件事,绝不至于牵连到整个贾家。
只要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只要不再节外生枝,只要石猛还给贾家留一线余地,那这桩事就还有转圜的可能。
安排完这一切,她站在荣庆堂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这座百年公府的楼台亭阁,心中忽然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凄凉。
倘若她公公或她丈夫尚有一人在世,荣国府今日焉能沦到此等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倘若贾源或者贾代善还活着,贾赦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干出夺人祖产、构陷良民入狱的勾当。
说到底,这祸根还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纵容出来的。
自丈夫死后她便一味躲在内宅高乐,对儿孙们百般溺爱,府中事务撂开手不问,外头的事更是从不过问。
贾赦在外头胡作非为,她这个当娘的竟是从头到尾蒙在鼓里。
如今这把年纪还要替儿子受过,说来也算是报应不爽。
片刻后,贾母按品盛装,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扶著鸳鸯,率领荣国府所有男女老少,缓缓走向大门。
她身后是同样换上了品装大服的邢夫人和王夫人。
再往后是李纨、贾琏、王熙凤、贾宝玉、贾琮、贾环、贾兰、迎春、探春、惜春、贾兰以及一大群管家、婆子、丫鬟,乌压压地跟了一大片。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恐惧,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此时荣国府大门外,千余号悍卒已经将整条宁荣街和两座府邸团团围住。
石猛骑在炭龙驹上,冷冷地望着荣国府门楣上那块御笔亲题的“敕造荣国府”金匾。
目光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静。
“臣妇贾史氏,携荣国府阖府上下,参见忠武郡王殿下!”
贾母拄著拐杖,缓缓跪下身去。
在她身后,荣国府百余口人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贾母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公夫人,她的品级又只比石猛仅仅次了一等,此时说话谦卑有礼,却也是不卑不亢。
“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石猛骑在马上,既未下马,也未开口,更没有让跪在地上的贾家众人起身。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满一地的贾家老小。
冷风从宁荣街口灌进来,吹得府门前的灯笼左右摇晃。
整条街安静得只剩下风刮过屋檐的呜呜声。
荣国府自建成近百年以来,迎接过先帝的御驾,迎接过开国四王的仪仗,却从来不曾有过今天这幅光景
黑压压的悍卒堵死了长街,满府的人跪了一地,马背上坐着一个冷著脸一言不发的年轻人。
没有人敢起身,没有人敢出声,连咳嗽都硬生生憋回了嗓子里。
贾母双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隔着厚重的诰命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膝盖往上蔓延。
她跪在那里,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这事说到底怪不得别人,是她教子不严,是她纵容贾赦酿成大祸。
如今以国公夫人之尊跪在自家大门口替孽子受过,也算是报应不爽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石猛始终一言不发。
场面安静得可怕,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几倍。
荣国府众人就这么瑟瑟发抖地跪在府门口,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人群中贾宝玉跪伏在地上上,刚想抬头,就被旁边的贾琏一把摁了下去。
过了良久,贾母的膝盖已经跪得酸疼僵硬。
石猛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刀锋上的霜:“贾赦在哪?”
贾母微微抬头应道:“臣妇回王爷问话,贾赦自昨日外出,至今未归。”
石猛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行。”
“贾赦既然未归,本王便在这里等他。”
说完他翻身下马,将马缰绳甩手丢给了身后的关千剑。
而后旁若无人似的从贾母身边走过,穿过跪了满地的贾家众人,径直朝荣国府中门走去。
待进了门,石猛看见正中那架象征著权势富贵的大理石插屏。
愣神了片刻,回想起当初自己落魄之时,就连荣国府一个小小的家奴都敢欺凌侮辱自己。
如今自己封了王爵,反而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前倨后恭,当真思之令人发笑!
往事悲辱一幕幕浮上心间,若不是自己命大,恐怕早就屈死在了大狱里!
石猛压抑了半晌的愤怒情绪,瞬间涌上脑海!
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