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
如今他已经禅位,新皇在京中登基。
两圣同朝是历朝历代都极微妙的政治格局,将来迟早会面临权力的重新分割。
以史为鉴,他这个太上皇若想安度晚年,军权就必须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说到军权,如今的石猛隐隐然已有军中第一人的威望,那么拉拢、掌控好石猛,则将来不管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只要石猛还在军中,他就永远有一条退路。
更何况,石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新人,天然就属于他的人。
君臣密谋灭北狄,这份知遇、这份信赖,不是新皇给的,是他赵烈给的!
如今,在回朝之前,他要亲手再为这份知遇之恩加上一顶爵冠!
所以其他将领、功臣的拔擢赏赐可以缓缓,等到班师回朝由新帝下旨,甚至石猛本人的勋阶、散阶、实职都可以回京再议。
但石猛的爵位——必须由他亲自来封!
翌日,太上皇带伤升帐。
三品以上文臣武将悉数到场。
大帐里黑压压站了近百人,都知道今日必有大事。
太上皇吊著一条胳膊坐在上首,面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目光扫过帐中群臣,开口道:“今日召集诸位,不为别的,是为兑现一个承诺。”
满帐文武,人人屏气凝神,静静倾听太上皇的讲述。
太上皇赵烈不紧不慢的,将三个月前朔方故城的事从头讲起。
当时,云中被屠、王子腾大败、冯唐大败、老北静王以身殉国就连他自己都被堵在河套,身边只剩不足万人的偏师。
“可以说,朕的亲征大军已经走到了绝路,整个大干帝国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那时朕身边的人近乎绝望,满朝文武都在上书商议割地议和,就连朕自己差一点都要认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曾主张议和的大臣,后者纷纷低下头去。
“就是那个当口,石猛站了出来。”
“一个囚徒出身的小子,在朔州城头抢了先登,在朕的眼前斩了兀颜光,在北城门一个人堵住几千溃兵——朕当时就觉得,这小子是个材料。”
“可他真正让朕刮目相看的,是河套那夜。”
“他蹲在沙地上给朕画地图,说陛下,你把我放到草原上去,我去掏拓跋寒的老窝,只要你别把我卖了就行”
帐中有人轻笑,太上皇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认真扫过底下每一张脸。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接着讲石猛如何身怀必死的勇气率八千铁骑北上,如何转战三千余里,杀敌无数,威震草原!
如何筑京观二十七座、俘北狄贵族千余人、掠其国库财宝六十车、牛羊马匹无数、救被俘边民万余人!
如何血洗龙城、勒石狼居胥山!
如何三箭定巴阿邻、义结巴图蒙克,获三万骑兵强援!
最后,金沙滩决战,又是如何在最关键的瞬间如神兵天降般劈碎风雪、杀入战场!
救驾于危难,阵斩拓跋寒,全歼北狄主力!
太上皇逐一历数石猛盖世之功。
随后,神色肃然地站起身,左手撑著御案,声音陡然拔高:
“朕当日亲口承诺——灭北狄,封王爵!”
“今日是该兑现了!”
群臣面面相觑。
在大干,异姓封王,除开国时期之外,后续立国近百年来从未有过先例。
可此时此刻,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
功劳摆在那里!
太上皇的态度摆在那里!
军中那此起彼伏的“石猛”欢呼声犹在耳畔
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候站出来挡道儿?
太上皇抬手示意,戴权捧出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尖亮的嗓音在大帐中响起。
圣旨详尽列举了石猛的全部功绩,最后几句掷地有声——
“特加封尔为忠武郡王,食邑万户,赐王服、王印,世袭罔替。”
“尔其承兹宠命,永镇北疆,辅弼大干。”
“钦此——!”
石猛整了整战袍,郑重上前,双手接过圣旨:“末将领旨,谢陛下隆恩。”
他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求活命的毛头小子。
一路转战,杀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有些关节他心中清楚——
所有人的功劳都留到班师回朝之后再封,就连他自己的勋阶、散阶、官职、赏赐,都留到回京之后再封。
却唯独一个异姓王爵位,偏要在此时、此地加封,太上皇想的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