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将听完,惊诧不能自已。
帐中沉寂了片刻
牛继宗第一个骂出了声,语气中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情绪。
戚建辉和贾珍脸色发白,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没有多说什么,一边加派人手再探再报,一边率众将向后方“元平帝”请示。
请示路上,几位将领还在吐槽——
“只是不知怎的,陛下在朔州城时好端端的。”
“发布完那场军令便感了风寒,这一路上也不问军事,只躺在龙辇中休养”
“就连北静王老王爷也是不见了踪迹,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正说话间,便到了‘元平帝’的龙辇之前。
老皇帝没有说话,也没有露面,只是让内相戴权代为传话。
戴权对几位将军传话道:
“陛下说了,不管云中是不是空城,那都是咱们大干的国土,该收复还是要收复的。”
“请诸位将军勿要多虑,仗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传完话,戴公公又沉下脸,压低嗓子嗔怪道:
“诸位明知陛下染了风寒,些许小事还要劳动他老人家操心,国家养着你们这些将军干什么的?”
这番话到诸将耳朵里,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戴权是谁?
从王府时期就跟在元平帝身边的老奴才,宫内宫外都尊一声“内相”。
权势不可谓不极盛。
诸将被训了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告退归营,谁敢多说一句?
没过多久,第二波探马也回来了。
消息和第一波一模一样。
云中城确实是座空城。
城内没有一个北狄人,老百姓更被屠得干干净净。
“这”
中军帐里,以王子腾为首的一干将领面面相觑。
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简直闹麻了,甚至打都不知道该跟谁打!
思来想去,只好再硬著头皮去请示。
只不过,这一次,根本连龙辇都没靠近,直接就被戴权顶了回来。
“云中城有敌兵你们不敢打,这没有敌兵你们还是不敢打。”
“亏你们还是国家的将军,真真白吃了朝廷的俸禄。”
“咱家虽只是一介宦官,也大抵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多半是那拓跋寒被吾皇御驾亲征、朔州大捷给吓怕了,劫掠财物、屠杀百姓之后,灰溜溜的撤兵了。”
王子腾等人对视一眼,一琢磨,怕不是被戴权说准了,应该就是这回事儿。
戴权得意洋洋,又道:
“既如此,还不赶快发兵入城?”
“就算没有敌军,替老百姓收殓尸体入葬、寻找安抚残存的活人也好,这才是正道儿。”
诸将一听,戴公公说得有道理啊,遂再次告退回营。
可是回去再一琢磨——
不对!
这事儿还是不对!
万一是拓跋寒的计谋怎么办?
全军就这么入城,一旦中伏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牛继宗自告奋勇道:
“诸位暂且于城外安营扎寨!”
“俺老牛先行入城!”
“倘若无风险,尔等再行入城不迟。”
诸将皆道此乃上策。
却说牛继宗领着本部万余兵马入城。
踏进城门的第一步,牛继宗就看到了令他此生噩梦的惊骇场景!
但见城内,到处都是被扒皮抽筋的死尸、残肢断臂甚至更恐怖的景象!
没有一丝丝活人的气息!
那些尸体被北狄人刻意钉在城墙上、木柱上沿着街道依次排列。
牛继宗瞪着大眼,看了又看,哇啦一口当场吐了出来!
“草踏马的北狄蛮贼!”
牛继宗吐著吐著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大骂北狄人的凶残暴虐。
“这些都是我大干的百姓啊”
牛继宗骂着、哭着,胸膛一起一伏。
骂够了,哭够了,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哑著嗓子下令替百姓收尸。
但,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凭他这万把号人,根本收不过来。
到了第二天,没有发现任何埋伏的迹象。
戚建辉的部曲跟着入了城,两股人马合力收敛尸骸,集中到城外焚烧下葬。
焚烧的黑烟从早到晚没断过,熏得半边天都是灰的。
第三天依旧安全。
宣府援军陈英部也入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