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东区花冠码头上岸,距离骑士路9号有15分钟脚程,还能撑得住。
高登扶着薇拉。
薇拉半边重量压在他身上,手时刻按着剑柄,只要有人靠近,她会立刻把对方从“可疑人士”处理成“已故人士”。
这时,码头另一端传来一串整齐脚步声。
皮靴踩水,铜扣碰撞,牛眼提灯的黄光一晃一晃。
为首一人还戴着异魔事务署的八角形徽章。
巡警。
还有异魔事务署。
高登和薇拉低调穿过街道。
“找我们的?”薇拉皱眉。
她不怕异魔,只怕异魔事务署的调查员。
“不太像。真来抓我们,他们的脸上应该有发现奖金的喜悦。”高登扫了一下。
这些人心事重重,行色匆匆,护送着一副担架穿过大雨。
担架上是个人形尸体,盖得太厚,看不清。
雨水只会打湿表面,可那具尸体像从河里捞出来,水不断从白布边缘滴落。
高登试图聆听他们在说什么。
“……大半夜的……”
“……你说……事务署那边……”
“……怎么会有人淹死在自己家里……”
最后一句顺着雨幕传来,勾住了高登的注意力。
为首的调查员忽然转头。
慢了一拍,高登和薇拉已经消失在拐角。
“好像是有人在自家里淹死了。”高登说。
“?”薇拉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看四周,没有洪水的迹象。
“确实奇怪。”高登耸耸肩,“所以它的优先级比我们高。”
“他们还是会查莱斯泵站。”薇拉说。
“是的,很大一声爆炸,可以吵醒方圆五里的牧羊人和农场主。天亮之后一定有人去。但那已经和我们无关了。”高登说。
“会查到我们吗?”薇拉问。
“你是合法猎人。而那里有密教仪式、异魔残骸和一个破洞的蚌壳。他们会查死者、密教、异魔、泵站原先的运营商和卖蚌壳的人,我们只能排第六。”
薇拉这才放下心来。
走了不久,高登终于看到骑士路九号的轮廓。
一楼的霍普金斯牙科诊所已经熄灯,橱窗里的漂亮牙齿模型对高登致意。
【牙科教学模型。提醒你每日刷牙。】
他这时候才有了几分难得的松弛感,上楼摸出钥匙,插进门锁打开。
门一开,屋内残留的暖意迎面扑来。
深棕色餐桌、两个空杯子,以及当初夏洛特挑的蓝白格桌布。
薇拉扫了一圈,没发现威胁。
门锁落下,雨声立刻隔在远处。
“休息。”高登说。
“我能守夜。”薇拉说。
“敌人只会发现门后坐着一个精疲力尽、失血过量、还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笨蛋。”高登说。
薇拉盯了他一眼,眼神很凶。
下一秒,她打了个哈欠。
身体在这一刻发表了独立声明,说别听脑子的。
她回到屋里,仰躺下,闭上眼,几乎立刻沉进睡眠。
……
休息一夜后,到周日上午。
薇拉睁眼,感觉身上轻飘飘的。
好像早上什么时候高登又给她换了敷料。
染血的外套、湿透的靴子也都换下了。
而她睡得那么沉,竟然没醒。
她光着脚,被咖啡香气勾到客厅。
高登站在小铁炉旁,炉上的黑搪瓷咖啡壶从壶嘴吐出细细白汽。
“坐。”高登给她倒咖啡。
“我没时间休息。”薇拉说。
“我们需要认真谈谈你这句鬼话。”高登说。
“猎人都这样。”薇拉说。
“从今天起,你不许用‘猎人都这样’解释任何会让你白死的行为。”高登饮了一口咖啡。
“……嗷。”薇拉低头喝咖啡。
“接下来……清点昨晚那堆会给我们带来财富的东西。”高登挪开咖啡杯,把一袋子东西展开在桌上。
首先是一堆异材,软骨、腺体、珊瑚枝与红色贝壳。
“这些能卖钱。”薇拉拨动一块贝壳碎片。
“这些也能。”高登拍哈罗德的笔记本,“知识型赃物,价值通常高于海鲜型赃物。”
高登念了几句。
里面写着哈罗德如何决心“脱下蚌壳”,如何忍受皮肤干燥、耳鸣和羞辱。
他又翻过几页。纸上画满对“肺”和“大脑”的速写,精度很高,是哈罗德的画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