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能听懂的歌词,带着深海之物的质感,又冷,又软,漂亮到令人头皮发麻。
随后,大雨忽然落下,拍打在泵站顶上。
他察觉到诡异之物正在靠近。
有个类似人的轮廓,却也仅此而已。
“薇拉!”高登喊。
薇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用右臂用力拽了一下。
高登身体立刻往上。腰被勒得差点把午饭交代出去。
拉到半空时,高登看到排水管里伸出一只手。
那手白得近乎透明,一个轮廓近乎女子的东西从管道里爬出。
湿发贴在肩背,带着水藻般的暗绿光泽。
腰腹以下拖着鱼尾,鳞片细密。其他地方则是一片雪白。
好美丽……
高登的脑子诚实地停顿了一下。
可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窄刃,白柄。
【鲸骨匕首。小心,它很记仇。】
【管道。通向不宜好奇的地方。】
【贝壳发饰。不要把海误认为河。】
薇拉看到人鱼,没有惊叹。
她只用右手把绳索在腕上多绕了一圈,然后把高登拉上去。
那条美人鱼爬到哈罗德尸体旁。
噗。
匕首扎进哈罗德胸口。
噗。
又一下。
噗,噗,噗。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她一边唱,一边捅。
歌声温柔得像摇篮曲,动作却狠得像报仇。
高登看得有些出神。
在大爆炸、畸变的哈罗德、紧急排洪之后,他看到了下水道的美人鱼。
在他眼中,美人鱼身上覆着一层浓烈灵性,像湿润彩油在皮肤和鳞片上游动。
她一边唱歌,一边摧残哈罗德的尸体。
她甚至割开残余的肉芽,一口咬断。
咀嚼两下,表情像吃到一块不新鲜的软糖。
她忽然抬头看了高登和薇拉一眼。那双眼睛不像鱼,也不像人。
“走。”薇拉说。
“我完全同意。”高登所有美好幻想消失无踪。
【美人鱼。童话故事没有告诉你她们吃什么。】
……
等他们回到船上,雨水已经变大。
高登划船,船静静往外滑行。
做着机械重复的动作时,他忍不住走神。
这世界真大。
不可思议,如梦似幻!
从水猴子和银鱼匣开始,再到章鱼脸的密教徒,到生诞失败的蚌人哈罗德,现在连美人鱼都从下水道爬出来了,而且还会吃尸体。
而高登的底牌没有多少。他还有一个崭新源质要赋能,还得考虑怎么还学贷……
怎么把今晚挖到的这些东西变成金镑。
但高登忽然很想笑。
因为他终于确定,这些看似恐怖的东西也会死。
这世上还有多少东西在故弄玄虚?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感觉没什么好怕的。
船回到黑水河上,之前他们逆流而上,现在顺流而下,小船自己朝城市游去。
高登收起思绪,注意力最终回到薇拉身上。
她的呼吸好沉重。
今晚她始终站得笔直,像一块铁,带着高登来去自如,很容易让人忘记,其实她也是人,会受伤,会痛,会死。
她现在明显不那么游刃有余,血把左侧外套浸透,再从下沿滴出。
薇拉从外套里找出一支小银管,单手拇指顶开封帽。
里面是淡灰色液体,贴着玻璃内壁泛着沉重冷光。
【抑制合剂。快速降低源质污染。也会影响神经系统,压制人性。】
“严重到要用这个?”高登一惊。
“很重要。”薇拉哆哆嗦嗦地一饮而尽。
几秒后,她整个人僵住,浑身发抖。
接着,薇拉颓丧坐在雨中。血水混着雨水流下。
“……你受伤了。”高登坐过去。
“没事。”薇拉看他。
“你打算让伤口自己讨论愈合方案?”
“以前都这样。”
“现在不行,以后不行,有我在不行。”
“你会治疗?”
“我保证你不会因为一道伤口死得不明不白。”高登承诺。
他学的毕竟是生物和医学。
薇拉看了他一会儿。
“这已经是……很重的承诺。”薇拉说。
高登把那件黑外套脱下。
左肩处的白衬衫已经被血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