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没有把那张搜救委托撕掉,因为失踪的人确实得有人找。
于是他把搜救委托用半个金镑的钱转包出去,让那些更熟悉郊外暗河的人去调查。同时给薇拉补了一份延期登记,这样薇拉就不用去死,委托也没被扔掉。
薇拉对这些安排都没有异议。
实际上,她开始适应这种新的生活节奏。脑子终于够用了,可以分得清今天、明天和后天。
比如今天傍晚,薇拉就知道,高登约她去大学的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很高,薇拉刚进去就感觉不舒服。
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男男女女,那些高矮胖瘦的学者,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本来和他们没有交集。
而高登则拉着她坐下,给她盘子和刀叉,好像她早就在这预订好了位置。
入座之后,薇拉看看四周,判断哪里会藏人,哪个又该死。
慢慢地,她才放松警惕,逐渐意识到这里是最好的地方,一个吃饭的地方。
这里是大学的……食堂!
大厅是长条形的,摆着一排排超长木桌,有明亮的煤气灯。
尽头的高桌坐着院长、教授和资深学者们,学生们坐在下首,按年级分区,像高登这样的二年级学生就坐在左侧的桌子两边。
墙上挂着学者们的画像。
死去的教授们身穿黑袍,眼神严厉,即使变成油画,也有催人交作业的意思。
当!当!
晚餐钟声落下,带来阵阵庄严的嗡鸣。
所有人起立,只有薇拉坐着,反正没人会开除她的学籍。
一名兼职学院讲师的教士站在高桌旁边,低声诵读祷词,声音像一条小溪,缓缓穿过那些感谢和恩典。
“什么时候开饭?”薇拉小声问。
“等祷词念完就行了。”高登说。
“祷词又不能吃,为什么它会排在饭前面?”
“因为圣约苏亚分辨了源质和非源质、异魔和动物,带领人类走出了黑暗时代。”
“他分辨过饿和不饿吗?”
“他可以用饼和鱼喂饱人,所以我猜他有。”
“那他应该知道,如果空着肚子,我其实没法听清他在说什么。”
祷词以一阵华丽的咏唱结束,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坐下。
学院的仆役端着大盘子穿行其中,给大家分发晚餐。
高登以前也干过这种杂务,得站一晚上,腿酸透了之后才能畅吃剩饭,其实这已经算本校最好的工作了。
只是现在手头宽裕了些,他就不太想面对那些只会伸手要食物的胖脸。
晚餐慢慢落到桌上。
仆役走过来看了一眼薇拉,还在想薇拉这装扮得上几年级才能穿,被她用眼睛割了一刀,赶紧放下食物,走开。
【啤酒。很淡,像有人在水里讲了一个关于酒的故事。】
【兔肉炖菜。跑了一辈子,最后还是跑进了锅里。】
【鳗鱼冻。最近的事让你对任何带鱼的东西心存芥蒂。】
【牛肉。……】
高登还没看完,薇拉就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太老了。”她说。
“你才吃了一口。”
“第一口就老,后面就会年轻吗?”
“还真是。”
她又吃了口布丁。
“糖放太少了。”薇拉说。
“我没想到你是一个美食家。”
“饿和瞎是两码事。”她说,“吃得多,更该积累品味,不然我不就是个桶吗?”
“桶不会打架。说正事。”高登说,“看看这封信吧。”
他把那封带着湿手印的信放到餐盘旁边。
薇拉没有读字,按住信纸闻了闻,立刻就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湿脚人。”她说。
“不是我开玩笑,这听上去真的很像一种在公共浴室里传播的疾病。”高登说。
“其实是密教徒。”薇拉说,“他们崇拜这条河,受淹而不死。”
“你应该能对付他们吧?”
“那当然。”
薇拉把背后的长剑解下来,把它平放在餐桌上。
哐当。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三个学生同时停止进食。他们礼貌地端起盘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是把好剑。”高登赞许地说。
仔细看的话,这是一把黑色的长铁,专门用于贯穿,重心很靠后。
“黑色贯刺。”薇拉说,“我起的名字,源质就在里面。”
高登喜欢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