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石门前,把归一玉佩重新放进凹槽里。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自己排好的顺序,用手指在玉佩上方的符文上依次按了下去——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每按一组,玉佩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像是琴弦被拨动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铜钟。
按到第十二组的时候,石门内部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声——和昨天玉佩嵌入时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响声更深、更沉,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移动,铁链在拉动,齿轮在咬合。这种利用齿轮和杠杆原理的机关,他在军营里见过类似的——攻城用的投石机就是用齿轮来蓄力,只不过锁龙塔里的这套机关,比投石机精密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继续按。第二十四组的时候,石门开始微微震动,边缘的缝隙里有细小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手上和肩上。他的手指没有停。
按到第三十六组的时候,他把手收了回来。
石门安静了一息。然后——轰的一声巨响,石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门背后涌出一股陈腐的、混着石头和尘土的气味,像是被封存了很多年的空气终于找到了出口。那股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古老感——不是木头腐烂的味道,也不是动物尸体腐烂的味道,而是石头和灰尘封存太久之后特有的那种沉闷的气息。
李逸尘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门开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塔内的空气先散一散。这是他以前在军营里学到的规矩——封闭多年的地方突然打开,里面的空气可能有毒,贸然进去会出事。虽然他不确定修仙者会不会被毒气放倒,但他不想拿命去试。
青云子走到他身边,两个人一起看着门后黑洞洞的入口。塔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凉气从里面渗出来,和外面的热空气相遇之后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在门口缓缓流动。
李逸尘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划亮了。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门后的一小片区域——一条狭窄的石阶沿着塔壁螺旋向上,消失在黑暗中。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每一级台阶都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踩了很多年。台阶的边缘有一些暗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等了几息,见没有异常,他才迈进门槛。塔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从外面看,锁龙塔的底部直径有三四丈,但走进去才发现,塔壁的厚度至少占了三分之一——石墙厚得惊人,像是这座塔不是为了住人而建的,而是为了封存什么东西。石阶沿着内壁盘旋而上,每一层都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通向塔心的房间。但那些门洞都被青石板封死了,只留下底层的一个是敞开的。他举着火折子往上照了照——石阶盘旋着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塔内的墙壁上也有符文,比石门上的更细更密,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地画上去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举着火折子走进了底层的房间。房间不大,大约一丈见方,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摆设,没有任何生活痕迹。但房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一个圆,圆里面套着另一个圆,两个圆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是同一种。圆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和石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
归一玉佩。又要用归一玉佩。
李逸尘蹲下来,把玉佩放进了地面的凹槽里。和石门一样,玉佩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声响——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头顶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塔的高处被触动了,齿轮在转动,铁链在拉动,声音从塔顶一层一层地传下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封闭的塔内回荡着,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尖锐回音。
他抬起头。头顶上方的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降下来。火折子的光太弱了,照不到那么高,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方形的,像是一个箱子,被四根铁链吊着,从塔顶一层一层地放下来。铁链和齿轮的摩擦声在塔内回荡,尖锐而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箱子降到了大约一人高的位置,停住了。四根铁链绷得紧紧的,把箱子悬在半空中。箱子是用一种深色的木头做的,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装饰,只有一个铜质的搭扣。箱子的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有些发绿了,说明这个箱子在这里挂了很多年。李逸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