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雪中行
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是一种压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愤怒。

    "我跟了周将军六年。"韩勇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六年前我还是个新兵,什么都不懂,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有一回在西南平叛,我中了埋伏,是他单枪匹马冲进来把我救出去的。他背上挨了一刀,骨头都看见了,愣是咬着牙把我扛了回去。"他抬起头,眼睛发红,"这六年,我欠他一条命。"

    李逸尘没说话。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心里难受,但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韩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骑兵喊道:"兄弟们,燕北州已经没了。我们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大家下马歇一歇,然后掉头回去,迎一迎后面的大军。"

    骑兵们纷纷下马,有的给马喂水,有的坐在路边啃干粮。有几个骑兵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分给难民——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但对那些饿了几天的难民来说,已经比什么都珍贵了。

    李逸尘蹲在路边,看着韩勇坐在一块石头上,默默地啃着一张胡饼。他走过去,也在石头上坐下,开口问:"天京那边怎么样了?"

    韩勇嚼着胡饼,含糊不清地说:"还能怎么样?朝廷天天吵。主战派要打,主和派要谈,皇帝两边都不敢得罪,就这么拖着。等拖到北胡人打到家门口了,才想起来派兵。"他苦笑了一声,"要不是拖了这么久,燕北州也不至于丢。"

    "那你家里人怎么办?都在天京?"

    韩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嚼了几口胡饼,咽下去,才说:"我娘在天京,还有两个妹妹。大的十六,小的十二。我每个月把军饷托人带回去,够她们过日子。"他顿了顿,"我要是回不去——算了,不说这个。"

    李逸尘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韩勇心里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周镇川的死、沦陷的燕北州、天京的家人、还有前面不知是死是活的路。这个人还能坐在这里啃胡饼、跟他说笑,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迎上大军,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在半路上堵住北胡人。"韩勇把最后一口胡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呢?你打算去哪儿?"

    "天京。"李逸尘说。

    韩勇看了他一眼:"去天京干什么?"

    "有个人跟我说,去天京能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李逸尘想了想,咧嘴一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但总比在雪地里瞎晃悠强。"

    韩勇忍不住笑了:"你这人说话有点意思。"他站起来,拍了拍李逸尘的肩膀,"天京离这儿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路上不太平,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至少我们手里有刀。"

    李逸尘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反正他一个人走也是走,跟着这队官兵走也是走,而且跟着官兵至少不用担心被北胡人的游骑追上——韩勇这些人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但看起来都是老兵,真打起来未必会输。

    就这样,他加入了这支从燕北州撤回的先锋队,一起往南走。那些难民也跟在他们后面——有了官兵在前面开路,大家的胆子大了不少,队伍也越来越长。

    ***

    走了两天,沿途的风景在慢慢变化。

    第一天全是雪原,一望无际的白,天和地连成一片,走得人心里发慌。到了第二天下午,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山丘和干涸的河床。官道沿着一条结冰的小河延伸,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面下有水流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大地在打嗝。路边的树木也渐渐多了起来——先是光秃秃的白杨,后来出现了成片的松树林,松针上挂满了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像是有人在头顶撒盐。

    队伍到了黑石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黑石镇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小山之间的凹地里,镇子口有一家客栈、一个车马店、两三间杂货铺,平时供往来的商旅打尖住店。镇子后面是一片黑松林,密密麻麻的,在暮色中像是一堵黑色的墙。

    但现在,整个镇子一片死寂。街上空无一人,店铺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只看门的土狗蹲在街角,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一只花猫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雪地上,看了他们一眼,又嗖地钻进了墙洞里。

    韩勇皱了皱眉:"不对劲。"他让骑兵们在镇子口停下,自己带着两个手下进去查看。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脸色不太好看:"镇子里的人都跑了。好几户人家的门是开着的,锅里的饭还没吃完,走得急。"

    "看来北胡人的消息已经传到这儿了。"李逸尘说。

    韩勇点了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大家歇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那天晚上,李逸尘住在客栈的一间客房里。这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睡床——虽然床板硬得像石头,被子有一股霉味,但比城隍庙的破门板强多了。他把古书和铁盒放在枕头旁边,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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