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王,接旨吧。”
阴冷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李儒一身黑衣,带着几个手持酒壶的甲士,毫不客气的闯了进来。
刘辩握着书卷的手猛地一颤,书页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李儒手里的那壶酒,嘴唇都哆嗦着。
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吗?
“殿下,请!”李儒皮笑肉不笑,将酒壶放在案上:“太尉说了,王上整日忧思成疾,特请陛下,赐美酒一樽,为殿下解忧。”
“解忧?”刘辩惨淡一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是要送我去死,对吧?”
他看着殿外持刀的甲士,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
他这个废帝,连身边的内侍都被换了个干净,或许,连传一句遗言出去都做不到!
慢慢伸出手,握住冰凉的酒壶,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本无心帝位,是舅舅与众臣推我上位;我也从未害过人,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他喃喃自语,象是质问又象是自问。
李儒不耐烦地催促:“殿下,请吧。太尉还等着回话呢。”
刘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他想起登基那日,百官朝拜,龙椅烫得坐不稳。
想起他母后和舅舅在宫里做的一切。
想起北邙山的逃亡,满天都是喊杀声。
想起董卓在大殿上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懦弱不堪。
短短几个月,从九五之尊沦为阶下囚,从天子变成待死的孤魂。
拿起酒樽,缓缓倒满毒酒,对着空荡荡的宫殿,轻声道:
“ 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
他感怀诗于前,绝怨赋于后。
“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话音落,他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便有剧痛从腹内翻涌上来。
他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嘴角溢出黑血,眼睛却还死死望着宫墙的方向,象是想再看一眼这只看了十四年的世界。
片刻之后,殿内彻底没了声息。
毒酒一杯辞帝阙,来生莫入帝王家。
李儒派人上前探了探鼻息,确认人已死透,才吩咐道:
“对外就说弘农王忧思过度,暴病而亡。按郡王之礼下葬,不得声张。”
“诺。”
甲士们上前,用草席裹起刘辩的尸身,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
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飘在洒了酒渍的地面上,盖住了那一点刺目的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