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三点还有一小时十八分钟。
秦小棠在镇上的成人自考培训班上课,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三点到五点,地点在柳河镇中心小学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这个时间表秦牧没跟任何人说过。小棠自己在朋友圈也没发过。
对方知道她三点有课。
这说明对方盯她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秦牧拨了小棠的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
“哥?”
“你在哪?”
“在家啊,给妈熬药呢。怎么了?”
秦牧听到了背景音——药罐子咕嘟咕嘟的声响,秦母在旁边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家里。安全。
“今天下午的课别去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为啥?我这周缺了一次了,再缺老师——”
“听我的。别出门。门锁好。谁敲门都别开,除非是我或者铁柱。”
秦小棠没再问。她跟了秦牧这么久,已经学会从他说话的语气判断事情的轻重。平时他说“别去”,语气是商量的。现在他说“听我的”,语气是命令的。
“知道了,哥。”
秦牧挂了电话。
对方发这条短信有两个目的。第一,威慑。让秦牧知道他们掌握了小棠的日程。第二,试探。看秦牧的反应速度和反应方式——他是会慌,还是会打电话求助,还是会直接去培训班蹲守。
每一种反应都会暴露他的行为模式。
那他就给对方一个出乎意料的反应。
他不去培训班。不去家里。不打任何求助电话。
他去找那条短信的源头。
秦牧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跟上午打电话来的是同一个。上午那通电话他没有挂断,是对方先挂的。通话时长大约四分钟。四分钟里对方说了不少话,但有价值的信息被包裹在一层话术里——跟做过专业训练的人打交道就是这样,每句话都有三层意思。
但有一样东西是藏不住的。
声纹。
秦牧在特种旅的最后两年接受过声纹辨识的专项训练。不是靠设备,是靠耳朵。人的声纹特征比指纹更难伪装——音高可以变,口音可以装,但呼吸节律、吞咽频率、齿缝送气的习惯是生理性的,没法完全控制。
上午那个人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变声器改的是音色,不改呼吸。那个人在说到“037”的时候有一个极短的停顿——不是回忆,是在评估该不该说。说完之后他的呼吸间隔从正常的三秒缩短到一点五秒。
紧张。
一个层级很高、掌握大量信息、能同时施压多个系统的人,在提到037的时候紧张了。
有两种解释。他怕037。或者他就是037的一部分。
秦牧没有把这个判断往下延伸。信息不够的时候推理越远越危险。他只记住了这个呼吸节律的变化,等韩铮的结果回来再对照。
现在他需要处理眼前的事。
秦牧走到街边一家五金店门口,买了一把最便宜的老人机和一张不记名电话卡。四十块钱。他把卡装进老人机,开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铁柱接得很快。“秦哥。”
“小棠被盯上了。对方知道她下午三点有课。”
赵铁柱的声音立刻变了。“我现在就——”
“你被停职了。你现在出面只会给对方口实。”秦牧打断他,“听我说。你手底下有没有信得过的人?不是体制关系上信得过,是你跟他一起出过事那种。”
赵铁柱想了两秒。“有一个。小马。去年黄赌毒扫荡的时候跟我蹲过三天三夜的坑,被人拿刀追着跑的时候没扔下我。”
“让他便衣去我家附近转转。不用进门,不用跟我妈和小棠说话,就在那条巷子里待着。眼睛放亮点。有任何不对的人靠近,拍下来发给你。”
“明白。”
“还有一件事。你停职的通知是谁签的?”
赵铁柱顿了一下。“我看了文件。签字的是县公安局纪检组组长,姓范。但老秦,这个范组长跟我没交集,我也没违过纪。这事从头到尾就不对。”
“范组长上面是谁?”
“直接上级是县公安局政委。政委姓孙。”
“孙政委跟周永胜有关系吗?”
赵铁柱沉默了三秒。“我不确定。但去年县局换届的时候,有人说孙政委是省厅某个人打了招呼才坐稳的。具体是谁我查不到。”
省厅。
又一条线指向省里。
苏晚在省台被扣。赵铁柱的停职令背后可能牵着省厅的线。两条线在省级层面交汇。
“先不管这个。小马的事安排好。”
“已经在发消息了。”
秦牧挂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