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立于枝头,眉心一跳……不对劲。
以朱无视之坚忍,岂会三两句就碎?
神识微探,只见他颈侧、手背浮起蛛网般的赤线,肤色惨白如纸。
“尸毒……”
陆千秋猛然想起尸魁指甲缝里那层发乌的陈年秽垢……千年不腐,必含尸蛊。
吼……
朱无视仰首长啸,血瞳锁死树上之人。
那一眼,无怒无悲,却似深渊凝视蝼蚁。
陆千秋胸口如遭重锤,喉头腥甜,哇地吐出一口血,踉跄扶枝,冷汗浸透后背。
怕了。
真怕了。
只是一眼,便压得他心神欲溃,五脏移位。
“陆地神仙?”
“这哪是凡人能有的威压……”
噗嗤……
朱无视动了。
刀光横掠,快得不见轨迹。
一颗尸魁头颅应声而断,脖颈切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没溅出半滴。
唰!唰!唰!
三颗头颅滚落尘泥,全场霎时一静。
“……朱无视,果然还是朱无视。”
“今日这局,怕是掀不动他了。”
陆千秋抹去唇边血迹,目光悄然扫向于抚云。
退路已定,只待抽身。
脚尖刚离枝干……
河对岸,两声长啸破空而至。
两团血云撕开夜色,瞬息而至,落地无声,却震得地面龟裂。
连入魔后的朱无视,也顿了一刹。
“变数来了。”
陆千秋半空拧腰,千斤坠急坠,稳落枝头,屏息凝望。
“唔……唔……”
两只白甲血尸伏低嘶鸣,獠牙外翻,指节粗如铁锥。
几乎同时,【汗血宝刀】嗡然震颤,刀尖暴起寒芒,直刺左侧白甲尸左腹下方!
叮……
一声金铁交鸣,刀尖没入半寸,竟卡在筋肉之中,纹丝不动。
“死!”
朱无视五指燃起赤焰,掌风裹着灼浪,兜头拍向白甲尸天灵。
砰!
一掌落下,白甲尸凹陷塌陷,直陷地底三尺,碎石迸溅。
他旋身再斩,刀锋劈向另一只尸首。
白甲尸双臂交叉,硬接一刀。
刺啦……
火星迸射,刀刃刮过白甲,留下三道焦痕。
另一只白甲尸骤然扑出,五爪撕风,黑芒裂空,莎莎作响,直取朱无视面门!
朱无视身形后撤,足不沾地,堪堪避过。
可那黑芒未尽,倏然扩散,化作一张墨色罗网,无声合拢……
他已被围在当中。
惨哼一声。
刀光劈开黑网,人影骤然一晃,不往前冲,反向后撤半步,横刀直取白甲尸天灵。
吼……
白甲尸喉间滚出低啸,右爪翻转,五指如钩,撕风而至,直抓朱无视面门。
朱无视头一沉,双目如钉,死死咬住对方动作。
一息。
两息。
三息。
唰!
大刀出鞘,毫无花巧,却似扯断了空气的筋络。
刀势如龙,不偏不倚,贯胸而入。
“阿鼻道三刀·第三式……终无生!”
咔嚓!
颈骨尽碎,颅首离腔,高高弹起,在半空划出一道惨白弧线。
白甲尸身子一矮,脖颈断口参差狰狞,当场僵立,再不动弹。
越直白的招,越要命。
远在战圈之外的陆千秋,手背青筋突跳,汗毛倒竖,后颈发凉,指尖发麻。
他已顾不上谁赢谁输。
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走。立刻走。
心念刚起,人已拔腿。
骂了一句“朱无视这疯狗”,转身便朝于抚云奔去。
身后,朱无视声如裂金:
“什么尸魁?不过土鸡瓦狗。”
“这天下,迟早是我朱无视的。”
“神若拦路,我斩神。”
“佛若挡道,我屠佛。”
陆千秋余光一扫,见那人狂态毕露,忽地顿住脚步,眉峰一压。
地上……正不断钻出黑爪。
一只、两只、十只……密密麻麻,指甲刮着石面,发出刺耳嘶响。
他心头一沉,终于信了白甲尸先前所言……
洪武大帝与张三丰联手镇压此地,不是虚话。
这里,真是一处埋骨千年的古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