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息抿了一口——米香醇厚,微甜回甘,比他自己熬的糊粥强出十倍不止。
又夹起一片鹅脯送入口中,舌尖一触,眼睛顿时睁圆!
“嗯?!”
“这也太绝了!”
邀月嘴角弯起,笑意从眼尾漫到耳根,夹起一块笋片塞进他碗里:“喜欢就多吃。”
陆千秋万没料到,她竟有这等手艺。
其实从前,邀月连灶台边都嫌脏,饮食起居全由侍女代劳。
自那夜之后,她连夜派出十二支密探队,横跨南北,硬是掳来三十六位御膳房老厨、八位江南绣娘、四位宫廷乐师。
目的只有一个:学!学做饭、学缝衣、学抚琴!
她邀月,偏要当这世上最熨帖的妻!
聪慧之人,学什么都快。
不过六十余日,她的刀工已可雕冰为花,绣绷上的凤凰栩栩欲飞,指尖拨弦,竟能引得檐角雀鸟驻足。
苦心经营,终在此刻落地生根。
而这份甘甜,全系于眼前人一句“好吃”——她心里像泼进了一勺蜜,又暖又胀,比当年破关悟道时更教人颤栗。
对如今的邀月而言,这就是人间至幸。
饭毕,陆千秋挽起袖子,拎起竹帚走向院中。
太久未归,这镖局早已荒草没膝,蛛网封门。
而邀月则挽起袖子刷碗涮筷,擦桌扫地,事事亲力亲为,把“妻子”两个字,一点点揉进柴米油盐里。
忙活一阵,两人并肩出门买菜。青翠的菠菜、肥瘦相宜的五花、几块嫩滑豆腐,挑得仔细,拎得轻快,又沿着来路往回走。“兔崽子——卖兔崽子喽!”
街角一声吆喝,脆亮清越,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邀月耳中。
她脚步一顿,眼睛一亮:“瞧这毛茸茸的小东西,多招人疼!咱抱一只回去吧?”
陆千秋含笑摇头——邀月跟了他之后,真真是换了个人。
从前那个冷眼扫尽浮华、连猫狗都不屑多看一眼的邀月,如今竟能为一只雪团似的兔崽子驻足凝望。
“你喜欢,便好。”
他走上前,朝摊主颔首:“这只,怎么卖?”
“五十文,活的。”
陆千秋摸出一锭碎银搁在案上:“不用找。”
随即挑了最蓬松、最憨态可掬的一只,毛色如新雪,耳朵粉润,眼珠乌溜溜转着光,牵着邀月的手,一路带回镖局。
日头爬过屋檐时,厨房飘出一股浓香,甜中带咸,焦香裹着脂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陆千秋正倚着院门歇气,手里的竹扫帚还没放下,就忍不住扬声问:“今儿灶上炖的什么?香得人肚里打鼓!”
“红烧兔肉。”
灶膛边传来邀月的声音,锅铲轻响,烟火气里透着笃定……
本想摆开流水席,请西门吹雪、叶孤城、乔峰几位老友痛饮一场,酒坛子摞成塔,话匣子敞到底。
可人各天涯,西门在雁门关外练剑,叶孤城远赴扶桑访刀,乔峰刚接了辽国军务——七侠镇内空荡荡的,只剩他和邀月两双筷子、一对碗盏。
倒也清净。
几天后,陆千秋正弯腰收拾院中落叶,忽见门口立了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肤若初雪,眉目如画,唇色嫣然,齿如编贝。最奇的是额心一点朱砂花钿,不艳不俗,反倒衬得她像从云阶上误落凡尘的小仙子。
“小妹妹,有事吗?”
陆千秋直起身,笑着问——这孩子一进门,目光就胶在他脸上,清亮得不像孩童,倒似在掂量一块铁器的成色。
“你就是陆千秋?”
嗯?
那声音干净利落,没半分奶气,反倒像山涧寒泉撞上青石,冷而沉,稳而锐。
陆千秋点头:“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