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长老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凌空炎没有理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著。
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像是在拉动千斤巨石。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拼命地压制着什么。
终于。
在沉默了足足十个呼吸之后。
凌空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那狰狞的杀意已经被硬生生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僵硬到近乎诡异的平静面孔。
他甚至还扯了一下嘴角。
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
“杀得好。”
三个字。
从凌空炎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议事堂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什么？
杀得好？
你的亲儿子被人当众捏死了。
尸体还躺在你的脚边。
眼睛还死死瞪着没闭上。
你却说，杀得好？！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有几个甚至怀疑，家主是不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但凌空炎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下巴直接掉在了地上。
“天朗有错在先。”
凌空炎的声音，依旧沙哑。
但他竟然在努力地，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暗中设计陷害同族兄弟，此等卑劣行径，确实该罚1”
“本家主身为凌家之主，当秉公持正，绝不因私废公！”
“感谢天霸替本家主清理门户，本家主”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
似乎在吞下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感激不尽！”
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剜下来的一块肉。
鲜血淋漓。
痛彻心扉。
说完之后，凌空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白发长老，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凌空炎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那个眼神中，有隐忍，有屈辱。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任何人多嘴的警告。
凌天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脑海中，却已经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按照他的预估，凌空炎在看到儿子惨死后，应该是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地对自己出手。
然后，自己再顺势而为，将这位天人境的家主大人也一并解决。
干净利落。
斩草除根。
这才是正常的剧本。
可是现在。
凌空炎竟然忍住了。
不对，不是忍住了。
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住了。
方才凌空炎那微妙的停顿，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分明是在接收某种指令。
是谁？
谁能让凌空炎，这位凌家当代家主、天人境强者。
在即将爆发的边缘，硬生生地将杀子之仇咽回肚子里？
凌家虽然底蕴深厚，但凌空炎已经是站在凌家权力最顶端的那个人了。
太上长老？
凌天霸在脑海中迅速思索。
他在来凌家祖地之前，也做过一些功课。
凌家确实有几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据说修为深不可测，早已不问世事，只在家族存亡关头才会出面。
但就算是太上长老，也只是地位尊崇，论实际的权力，未必能直接命令凌空炎。
更何况，是要他忍住杀子之仇。
这种事情，就算是太上长老出面，也未必能劝得住一个盛怒中的父亲，替子报仇的决心。
除非
凌天霸的瞳孔微微一缩。
除非，有什么比杀子之仇更大的利益，在压着凌空炎。
或者有什么比亲儿子死了更可怕的后果，在威胁著凌空炎。
凌空炎背后的那尊存在。
能够死死压制住凌空炎，才能让他硬生生忍下这份仇恨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