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晴”缓缓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傅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真是充满了破碎感的气质美人啊。
“傅恒”面上关切,暗地里兀自欣赏着自己打造出的美貌。
“尔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歇一下就好。”
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瞬间碎成了千万片,鲜血淋漓,痛得无法呼吸。
修剪得宜的指甲,深深刺进掌心,尖锐的刺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绝望。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秀美、白皙、毫无力量的小手。
这是一双女子的手。
是尔晴的手。
不是他富察·傅恒的手。
他满心苦涩,嘴角勾起一抹凄楚的笑容。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
他现在,根本不是那个可以驰骋沙场、建功立业、娶妻生子的富察·傅恒了。
他成为了喜塔腊·尔晴——曾经从没有正眼看过的、甚至有些厌恶的女子。
他不过是一个困在女子身躯里的囚徒罢了。
这是报应吗。
璎珞被皇上宠幸,成为宫妃的她,再也不可能属于自己了。
他们终究渐行渐远,有缘无分。
一瞬间。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所有想要换回身体的念头,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无所谓了。
都无所谓了。
傅恒满心绝望,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再去什么寺庙道观了。
他失去了璎珞。
就是失去了一切。
就算换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吧。
随便吧。
他认命了。
可“傅恒”怎么可能允许他放弃,让他日后一直心存侥幸?
“傅恒”不由分说,强行拉着失魂落魄的傅恒,迈步往外走:“既然已经说好,便不能失信于神佛,走吧,我陪你去。”
傅恒反抗无果,只能被他半拉半扶着,踉跄着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颠簸,驶往京中最负盛名的大庙。
傅恒强打精神,跟着“傅恒”走进大殿,恭敬上香,而后求见寺中最有修为的高僧,想要询问自己身上这场诡异之事。
他满怀期待地开口。
可结果,让他彻底坠入深渊。
所谓的大师,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惊恐地发现——
自己根本说不出换魂的真相。
不能说。
不能写。
哪怕是用藏头诗、暗语、隐晦的词句,也不行。
只要脑海中一旦生出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念头,脑袋便立刻传来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头颅。
若是执意坚持,剧痛便会愈发猛烈,直到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规则,牢牢封住了他所有吐露真相的可能。
不能暗示,不能求救。
他只能永远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独自承受。
所谓的得道高人,只会说他心神不宁、气血失和,让他回去开几副安神养气的方子,根本看不出半点端倪。
求神,神不应。
问道,道不闻。
他……再也换不回去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重锤,将他彻底打懵,傅恒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起来。
可“傅恒”根本没有给他半分独自悲伤、沉沦绝望的时间。
接下来,他扮演着一个外人眼中的好丈夫,实际的低情绪价值伴侣。
如同一个看不懂脸色的引路人,硬生生拖着他,走遍了京城内外所有有名的寺庙、道观、庵堂。
一座接着一座,一个大师接着一个大师。
每一次,傅恒都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每一次,都换来更深的绝望。
没有任何人看出端倪。
没有任何人能帮他。
没有任何办法,能让他换回自己的身体。
傅恒真的绝望了。
他呆呆地站在道观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底一片死灰。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他这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只能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以尔晴的身份,苟且活下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