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寻了个回灵舟换衣裳的借口从正门出去,取出一件玄黑斗篷裹在身上,宽大帽檐压下,遮住大半眉眼,按照地图赶路。
北摇宗前半殿宇位于城内,通体由暖白美玉垒砌而成,入夜之后串串宫灯悬于飞檐,灯火流转,处处透著雍容贵气。
后半部分依山盘踞,越往深处走,人烟越发稀疏,荒草缠上石阶,林间静得只剩夜风扫过枝叶的声响。
宋杳低头比对地图标识慢悠悠走着,正看得有点困,忽觉耳边传来细微动静。
她眸光轻颤,猛地转头,视线直直锁向侧边幽深密林。
有人。
脚步一顿,她谨慎地探出神识,看清那头景象后微微讶异。
四师弟和二师姐?
还有几个气息陌生的蒙面修士。
他们怎么会在那里?
她当即藏于树后,进一步敛住周身气息,神识再一次探出,听到祝昭的声音:“找到温棠了?”
枯叶簌簌落地,谢昼背脊挺拔,素来矜冷寡淡的嗓音掺了几分难掩的虚浮,像是受伤了,淡淡应道:“嗯。
祝昭追问:“她在何处?怎么找到的?”
一旁蒙面修士连忙压低音量回话:“我们顺着出现阴毒的地方追查,终于蹲到动手之人,发现他们都神识残缺,应该是被人强行炼制成阴兵傀儡,但他们应该是失控跑出来的,受到刺激才会袭击人,不是故意而为之。”
“我们跟了几日,最后跟着其中一个阴兵到黑云山,猜测温棠应该在那里。”
“黑云山?”祝昭面露惊色,语气陡然沉下,“温棠怎么会藏在黑云山?”
修士答道:“不能百分百确定,黑云山入口更改,我们暂时进不去,但眼下所有线索,此地嫌疑最大。”
祝昭略微愠恼,脸色难看:“太清阁是疯了吗,竟跟黑云山合作,还把温棠送过去。”
宋杳听着,也禁不住皱眉。
黑云山那是什么地方,邪修阴修魔修聚集地,黑云山门主本就会炼制傀儡,现在再加上一个体质特殊可操控阴兵的温棠,那真是要翻了天了。
祝昭又问:“你们怎么会受伤?”
“不知道是太清阁的人还是黑云山的人似乎在清剿这些逃出来的傀儡,我们不小心正面撞上”
那修士说著,有点歉疚,“他们下黑手,用毒,且人数较多,庄主为了保护我们才不慎受伤的。
谢昼:“没中毒,无妨。”
说著话,他视线却倏忽越过层层枝叶,朝宋杳藏身的方向望去,声线微凉:“听够了吗?”
宋杳:“”
她讨厌顶级精神力。
她慢吞吞挪出半步,朝他们扬起一点无害的笑:“二师姐,四师兄,真是巧,居然在这里遇上,不过我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草草拱手,她转身就走,步伐匆匆。
后头,祝昭抬手拦住谢昼,制止道:“你们个个带伤,留在北摇宗地界太过凶险,即刻返程疗伤,余下诸事日后从长计议。”
谢昼目光沉沉锁在住宋杳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片刻才挪开视线:“走。”
宋杳裹着斗篷匆匆走出没几米,后头有脚步声跟过来。
她没敢回头,唯有攥着地图的手收紧一些,暗自懊恼。
早知道就不停在那里听八卦了。
她越走,脚步越缓。
再往前就是跟陈清秋约定的地方了,不能把祝昭一起带过去。
依祝昭的性子,未必会帮她。
她步子一顿,转过头。
祝昭立在十米之外,一身素色道袍被林间晚风拂动,素来覆著冷意的狭长眼眸敛著说不清的情绪,静静凝着她。
这眼神让人隐隐不安。
宋杳摸不透她,只能接着装傻充愣:“二师姐,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不会说出去的,都这个时辰啦,您不去前殿参加婚宴仪式吗?我就是出来透气,待会儿就回去,你别跟着我了”
祝昭在下一秒打断她:“宋杳。”
宋杳:“”
太久没人这样叫,响起时竟有两分恍惚。
她嘴比脑子快,极速否认:“我不是。”
祝昭扯了下唇角,半点笑意也无,踩着满地枯枝缓步向前,寸寸逼近。
宋杳斗篷下的脸皱成一团,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佩剑。
上辈子祝昭露出这种表情,多半是要跟她打个你死我活,但这辈子,她很可能要被祝昭压着揍。
她默默后撤,后背猛地撞上北摇宗高墙,已然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