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寒笑嘻嘻，先前脱臼复位的胳膊别扭地甩着鞭子，肆意发泄着饥饿的焦躁。骨头咔咔的响，鞭子也甩得更响，他就那么挥着。
他都没有吃饱，凭什么这些人可以吃？
“王妃！”
万俟寒在人群中寻寻觅觅，终于看到了那抹身影，还有越重云唇边的血痕。那个外族女人受伤了，看来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找到你了，我看到了。
“三哥，你还好吗？”
越重云睁着一双担忧的眼睛，像夜晚一样黑。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袍子，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也显得不那么冷了，夜晚还很长，还要忍耐很久。
万俟寒，好得太快了。
北地的医术可没有这么精湛，除非还有藏私。
“啧！”万俟寒嘴角一抽，咬着牙，“我哥心疼我，难不成你也心疼我？”
万俟寒脾气烂。
“三哥，我们大燕是一夫一妻。”越重云说的慢悠悠的，指尖一点一点，“我与戈是一起的。”
什么兄弟厮混，别带上我！
不论传言真假，一旦被扯进去，越重云就会很难脱身。
“王妃，我也有王妃。”万俟寒笑得开怀，仿佛那不算什么。
王妃，是哪个王妃？不知道还以为是他的王妃，真会说。
越重云眼珠子一转，万俟戈的确说过万俟寒一年前娶妻了，可来北地这么久却一次都没有见到，究竟有没有这个人还不好说，更别提能容忍兄弟厮混的传闻那么久，要么是个狠角色，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
王子与王妃之间，一丝丝感情都没有吗？
“三哥，三王妃现在何处？”越重云随意一问，目光瞬时投过去，试图从人群之中搜索那个身影，可大家都低着头，难找的很。
咔哒。
万俟寒捏着鞭子，骨头捏得发响，“要你管！”
他气冲冲的离开，直直的朝一个冰洞走去，倒像是不准备继续争了。如果他不争，大家还能有口鱼肉吃，半饱总比饿着强。
噼啪。
火堆重新烧起来，营地又被白烟分成了两半。
孩子们挨挨挤挤在这边，巴朗坐在最外圈，低头与阿郎聊着天，孩子们之间总能好好相处，或许是认识的。
万俟戈轻手轻脚移过来，怀里神神秘密抱着东西，在越重云面前掀起一个角，袍子里毛茸茸的兔子奇怪的歪斜着脑袋，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
“王妃，我和阿郎捡到一只吓死的兔子。”
吓死的兔子，运气真好。
越重云伸出手捏捏，毛茸茸的兔子比大燕猎场的肥多了，“什么时候？”
忙活一天，还真没有什么功夫狩猎。
万俟戈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雪山冒烟的时候，这只兔子吓得撞到枯树了。”
真是巧了。
越重云随意投去一个目光，不经意地，“我那时候在山上，跟着大家一起躲那个烟。”
好事坏事都发生在山上，真是赶的紧。
兔肉，偶尔吃着也不错。
“王妃，雪山不安全，不要上山了…”万俟戈将兔子塞到越重云怀里，自己蹲下身来挡住三哥的视线，“北地的猎物要让他们先挑，我想让你吃饱。”
他笑着，脸上的肉跟着动，还有一些泥。
没有什么比饿着更难受了，万俟戈饿惯了，公主却是帮他回家的人，不应该就这么饿着，起码有他一口吃的就给公主先吃。
不知何时，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人比那些规矩重要多了。
“给我吃的？”越重云捏兔子的脖颈，骨头有明显的歪折，确实是撞断的，又顺着那个方向折断的，“阿郎做的吗？”
阿郎是牧羊人的孩子，偶尔打点野兔吃，倒也寻常。
万俟戈张着一张嘴，无奈抿着，“公主，不怪他。”
看来，是阿郎扭断的。
阿郎先前与自己并不亲近，越重云心里拿不准，但这只兔子来的很及时，她饿了。她手掌贴着肚子，摸上去是瘪的，还隐隐有些刺痛。
“一起吃，把孩子们叫过来，我还有些吃的。”
孩子们也饿着，有几个忍不住眼巴巴朝这边望过来，头抬起来又低下去，一双双眼睛暗沉沉的。似乎活着也变成了极艰难的事，在北地本就很难，要想办法活到春天。
“公主！”万俟戈忍不住摇头，小脸都皱起来，他的唇颤抖，“不够吃的，不要分。”
往日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如果不够吃，分肉的人也可以变成肉，会被吃掉的。公主，不能被吃掉。
北地只讲活下去，比野兽还要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