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正在抽血吗？
这……怎么躺下了？
他微微眯眼，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呢。
他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用尽力气准备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见一个护士端着一杯水推门走了进来，见他醒了，大大松了一口气，连忙将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去扶着他坐起来。
“醒了？我想着你也该醒了，正好喝点糖水，会好受一些。”
她把孙明才扶坐起来之后，就将那杯水递给了他，语气有些着急。
“快喝吧，你是不知道，你刚刚可把人吓坏了，正抽着血呢，直接一屁股从椅子上秃噜到地上去了，输液的针头都歪了，幸好我拔的及时……你是不是晕血啊？”
孙明才接过那杯糖水，手指还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低头喝了一口，甜的有些发腻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杯水的缘故，他感觉喝下去之后，确实舒服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晕血，我之前……没抽过……”
他说得吞吞吐吐的，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记挂着钱的事情，还是问出了口，
“那……我的血抽完了吗？那钱……”
那护士也不傻。
都来卖血了，为的是啥，她又不是不清楚，她低头看了看他那扎针的地方，有些发青，但是好在没肿的那么厉害了。
“没有，怎么可能抽完？你这才抽了不到一百毫升就晕倒了，你都晕倒了，后面肯定不能继续了啊。你这体质也太差了，以后还是别来了，再折腾，我怕抽那点儿血还不够给你输血呢……”
她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给了他，
“那个……这钱，你拿着吧，一共是十五块钱的营养费，虽然没抽够一百毫升，但是毕竟也抽了，医院也不能让你白受罪，就按照一百毫升的标准给你结了。”
十五块！
孙明才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想着抽二百毫升，好歹能挣个三十块钱。
那三十块钱加上卖镯子的三十，一共六十，不少了。
可现在，罪也受了，才挣了十五块钱，他心里有些失望。
那护士见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皱，生怕他找事讹上医院了，将那装钱的信封塞到了他手里，便借口为了他尽快恢复，她再去给他倒杯水去，出了病房。
孙明才看着手里的信封，嘴唇张了张，实在是没勇气再挨一针，只能收下这钱，数了数，才塞进了口袋里。
他又坐了十几分钟，后面又喝了一杯糖水，才觉得那股股晕眩感终于退了一些，慢慢站了起来，在那个护士忐忑的目光中走出了医院。
出了医院，孙明才便直奔国营商店，还是昨天的那个国营商店。
他到国营商店的时候，快到中午了。
柜台后面的还是昨天那个售货员，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孙明才，忍不住撇撇嘴，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孙明才看见她这样，忍不住将腰板挺得直直的，大步走了过去，一手扶了扶眼镜，一手指向昨天陈丽静相中的那件呢料红裙子，声音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同志，这件包起来！我要了！”
果然是兜里有钱了，今天的他可比昨天有底气多了。
售货员愣了一下，想到昨天这人被和他一起来的那个女人骂的不轻，硬是都没从兜里掏出一毛钱，实在是有些怀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同志，你今天钱带够了吗？我再说一遍啊，这裙子十五块钱呢，不便宜，你可别跟昨天一样，我都包好了，你又掏不出钱，让我白忙活一场，这不是遛着人玩吗？”
孙明才感觉自己被侮辱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二十块钱猛地拍在柜台上，语气恶劣，
“废什么话？这是二十块钱，十五块钱买这裙子，剩下的买点桃酥，再拿上一瓶桃罐头，一瓶橘子罐头，拿小瓶的就行。如果钱不够，我还有，现在行了吗？能拿东西了吗？”
他拍钱的动静太大，给那售货员吓了一跳，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看着他那鼻孔朝天的样子，也不接话，直接转身就开始拿东西了。
转身的时候，她心里还暗暗嘀咕：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脾气咋这么大？真是兜里揣钱了啊，底气就是足！不过，都这么横了，还舍不得拿个大瓶的罐头，真抠！
那售货员动作麻利，很快就包好了东西，一一过称，然后放在了柜台上。
“同志，裙子十五，桃酥三块，还有两小瓶罐头两块，正好二十块钱。”
孙明才微微皱了皱眉，刚才摆阔的时候很爽，这会儿，二十块真的花完了，他又开始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