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要怎么样？
就算是要当大小姐，也要看看时间和地方吧？
这破地方，真的有必要那么讲究吗？
而且，他只是说今天先不要折腾了，又不是明天不让她洗了。
他的眼皮沉得厉害，像灌了铅，真的没力气跟她闹了。
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还是强忍着把那股烦躁往下压了压。
算了，不能跟她吵，吵了没好处。
陈丽静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她杠，她越来劲。现在，先哄着她赶紧睡觉才是要紧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把语气放软了，声音也温柔了一些，但是听着很是疲惫，
“丽静，真的……明天我一早就给你烧水，让你好好洗个澡，我保证。今天，差不多就行了，别闹了。
我娘已经睡了，咱们也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办，行吗？算我求你了。”
他自认为姿态已经摆得很低了，想着他都这么低头了，她也就该顺坡下驴了。
可陈丽静没有。
她攥紧了手里的盆子，听到他带着恳求的声音，不但没有妥协，反倒更多了一丝底气。
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要说不让自己闹了，好像一切都是她无理取闹，故意难为他一样。
他累，她就不累吗？
她定定地看着孙明才，那目光里满是坚持，语气也不好了，
“我说了，今天晚上我必须要洗，要不然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想想这两天的遭遇，只觉得更委屈了，
“我为了你，黑旅馆住了，派出所也进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破地方，受了这么多的罪，我一声都没抱怨过。
现在，我又不是让你做什么为难的事情，就是要你帮我烧点水洗个澡，你就不耐烦了。孙明才，你什么意思？我到底闹什么了，让你这么说我？
你一个大男人，我啥都不图的嫁给你，什么都没要求你给我，就这点事，你都做不到，你对得起我为了你付出的一切吗？我为吃的苦，受的罪，你都看不到是吗？”
她的声音尖利，在空旷的屋里回荡。
一听她开始翻这两天的账，孙明才的脸色变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着陈丽静，目光里满是阴沉。
她是什么意思？
这还没怎么的呢，就觉得受不住了？
这才第一个晚上，刚到五沟镇，第一天就这么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她为了他受罪？这话他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是，她是跟着自己住了黑旅馆，进了派出所，来了这破地方。
可那是他逼她的吗？
是他让她从家里搬出来的吗？是他让她跟她爸妈闹翻的吗？是他让她来五沟镇的吗？是他求着她来的吗？
没有，他没有。
是她自己愿意的，是她自己倒贴的。她跟他领证，是她提的；她从家里搬出来，是她决定的；她来五沟镇支教，是她自己申请的。
他从来没开口求过她。
可她倒好，把所有的事都算在他头上，好像是他逼着她做的，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脑子一热，头又疼得厉害，他差点就把这些话不管不顾说出来了，可他强逼着自己忍住了。
不能说，说了，后面就麻烦了……
“丽静，我没有不耐烦。我只是太累了，我今天真的动不了了。”他揉了揉眉心，头都要炸了，
“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起来给你烧水，行不行？你忍一晚上，就一晚上……别耍大小姐脾气，这不是你矫情的时候……”
陈丽静看着他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知道他累，可是，她也委屈啊……她心疼他，谁心疼自己啊。
她就想着弄点水擦洗一下，都变成了矫情了，都变成了耍大小姐脾气了……
“我为了你，从县城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你知道我需要有多大的勇气吗？我以为你会对我好，你也答应会对我好，可现在，就连这点要求你都不满足。
这还只是我们到这的第一个晚上，要是以后，我还能要求你做什么？孙明才，你太过分了……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完全不考虑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的。
“……”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孙明才坐在床上，根本不想看她，他就不明白了，就这点破事，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现在，他只想躺下来，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陈丽静见他连哄都不哄了，连话都不说了，心里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