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就那么一只脚踩着地，一只脚还踩在踏板上，整个人僵在那儿了。
他握着车把的手收得很紧，捏得发白的那种。
三年。
她在说什么鬼话？
孙明才觉得耳朵里嗡嗡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算计得很清楚了。
如果陈丽静跟她爹闹开了，闹得满城风雨，闹得人尽皆知，闹得她爹下不来台。到时候，要么她爹舍不得闺女，想办法把他留下来。
要么陈校长真狠得下心把闺女放出去，可放出去，也是亲闺女，那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的事。
最多一年。
一年之后，陈校长还能不管？
他就这一个闺女，他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乡下待一辈子？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肯定会想办法把陈丽静调回来。
到时候，他顺理成章地跟着一块回来，不但不用看陈校长脸色，还能落一个“夫妻同心”的好名声。
而且李副校长不是说了吗，表现好的还有机会调到省城去……这可都是机会啊……
他什么账都算过了，唯独没算过这个——三年。
一辆大卡车从旁边开过去，卷起一阵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那尘土从路面上升起来，铺天盖地的，把两个人裹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里。
孙明才被呛得咳了两声，那咳嗽又急又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咳出来。
“明才？”
陈丽静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你没事吧？”
孙明才没有回答，“咳咳咳……”
他咳了好久，眼底有太多东西在翻涌，但是还是强压下那阵咳意，不确定问了一句，
“你说三年？怎么……这么久？”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多希望自己是听错了啊。
陈丽静见他不怎么咳嗽了，点了点头，
“嗯，三年。文件上是这么写的。我看了好几遍，没错。”
孙明才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没办法的事情，三年就三年吧……”
但愿，陈校长能早点想明白……
他把脚从地上收回来，踩上踏板，继续往前骑。
自行车重新动起来，可陈丽静坐在后面，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她其实心里也挺别扭的？可她现在最不敢跟他说这些，担心那会不会让他误会？误以为自己后悔了？
俩人一路沉默，就这么到了巷口，孙明才减慢车速，拐进了巷子。
可还没到小院门口呢，刚下了车，准备推着回去，远远地就听见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吵，还有人在劝，七嘴八舌的。
巷子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有端着饭碗的，有抱着孩子的，瞧着好像都是周围的邻居。
这大中午的，正是各家各户做饭吃饭的时候，咋围了这么多人。
陈丽静和孙明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疑问——怎么回事？
然后，隐隐约约的，就听见了王翠莲的声音，又尖又利，十分刺耳。
“你谁啊你？凭啥让我们搬？我们住得好好的，房租也交了，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凭什么？房子是我们家的，我又没收你们家的房租，你们还把房子给我糟蹋成这个鬼样子？你们不搬走，难不成还要大白天抢我的房子吗？”
这声音……
陈丽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也顾不上孙明才了，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挤到前面。
院子里面站着三个人，一脸气愤。
那个中年女人她认识，正是——傅老师，也就是她妈的好姐妹，为人一向和善。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翻领女士西装，烫着时兴的卷发，脚上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
但是，此刻的她，一改往日的温和脾气，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不大的眼睛在院子里扫来扫去，越扫越难看。
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黑色的手提包，好像是傅老师的爱人。
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军绿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大网兜，网兜里装着点心和水果，大概是傅老师的儿子。
一家三口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脸色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丽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那些原本还关在笼子里的鸡，此刻在院子扑棱棱乱跑，鸡屎拉得满地都是，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