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白衬衫,外面是灰色中山装外套,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三七分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用湿毛巾擦了好几遍脸,又把那件灰色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口也整得平平整整。
他对镜再三确认,嗯,还不错!
镜子里头的自己,虽然脸色还有些白,可看着精神多了。
王翠莲听见动静,从里屋摸出来,拄着拐杖,脚步又慢又碎。
“明才,你干啥呢?这么早?”
孙明才正在系扣子,头也没回,
“娘,我今天去上班。最近请假太多了,今天不能再不去了。”
王翠莲皱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心疼。
“你伤还没好利索呢,再歇两天呗,急什么?身体要紧啊……”
孙明才不想跟他娘解释,随口应付了一句,
“没事,我不碍事了。对了,我这有点晚了,来不及给你弄饭吃了,昨天晚上丽静买的那包子,不是还剩一个,你对付两口垫吧一下,等我中午从学校食堂给你打饭送回来啊!”
他说着,不等他娘再说什么,转身就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车链子“哗啦”一声响,院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又重又闷,干脆利落,听着真不是一般的急切。
“明才……”
王翠莲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朝着院门的方向转了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情愿和失落。
就这么着急?
她想说,那包子,她半夜饿得慌,已经起来吃了。
现在,哪里还有包子让自己对付两口啊?
这算怎么回事嘛?
自己一个人在乡下饿肚子就算了,这咋进了城,还是吃一顿饿两顿的?
包子的味道还在嘴里,可肚子里又空荡荡的了,她早就饿了,拄着拐杖站在那儿,听着院门外的自行车声响越来越远,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嗓子眼发干。
对于饿肚子这件事,王翠莲不会怪自己儿子,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儿子呢。
所以,矛头自然而然就转向了那个送饭的陈丽静,自己那个新儿媳妇!
哼!
这城里人就是抠搜,昨天中午送饭就送那么一点米,塞牙缝都不够,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吧,就买了四个包子。
那包子还是素馅的,咬一口全是白菜粉条,连个肉星都没有。儿子吃了一个,她吃了一个,陈丽静自己吃了一个,剩下那个,要不是自己主动开口说给儿子留着明天当早饭,怕是陈丽静还要吃呢。
都给人当媳妇了,还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吃啥没够,也不顾人,算个什么东西?
王翠莲越想越气,拐杖在地上敲得“砰砰”响。
因为饿得厉害,她心里头那个火,越烧越旺,替儿子觉得亏得慌。
她想着,之前阮宝珠在的时候,虽然那个贱人讨人嫌,可至少饭是能吃饱的,不管是野菜糊糊还是什么,总之,一日三餐,顿顿不落,虽然吃的不多好,也不会让她饿着。
现在呢?
换了个城里媳妇,吃不上,喝不上的,她图什么啊?
而且,自从知道儿子下星期就要被调回五沟镇,她越想越觉得憋屈,都是因为陈丽静,儿子才要被调回到五沟镇去。
顶着校长闺女的名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把儿子给整到镇上去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找她呢,娶了她,啥好处没落着,自家还搭进去了传家宝的镯子?儿子还要入赘,孙子以后还要姓陈,这算咋回事嘛?
忒欺负人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忍不住就在心里头琢磨着,反正都领证了,这婚也离不了了。
实在不行,让儿子哄着陈丽静,跟着一起调镇上去算了。
她就不信了,陈丽静那个校长爹就真的那么狠心,不管儿子这个女婿就算了,他闺女的前程也不管?
他就一个闺女,真舍得让她跟着去镇上一直待着?
大不了三五个月的,早晚不得给调回来?
那她调回来,儿子也得调回来。
王翠莲打定了主意,拄着拐杖,慢慢摸回了屋。
她要等儿子回来,好好跟他说说。不能啥事都让他一个人扛着,得让陈丽静也出点力。她嫁到孙家了,就是孙家的媳妇,不能一点都不为自己男人着想啊……
孙明才到了学校之后,就先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自己桌子上的教案整了一下,又把那几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课本理了理,然后用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把茶杯洗干净,又去接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