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羊肉包子、牛肉面、几碟子凉拌小菜、一壶咸奶茶,还有一碟子她喜欢的烤包子。
她抬眼看了看李相夷,微微颔首:“多谢李公子。”
李相夷在她对面坐下,见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烤包子,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咧嘴笑了。
可他很快又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开口:“黄姑娘,你别叫我李公子了。我是个江湖人,这样听着有些别扭。”他说完,偷偷抬眼去看汐洱的反应。
汐洱咬了一口包子,面上没有半点波澜。
李相夷硬着头皮继续:“昨日咱们切磋了一场,应该也算是朋友了吧?”
云舒正执壶给汐洱添茶,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目光不善地看了李相夷一眼。
青霜站在汐洱身后,抱着胳膊,唇角微微下压,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登徒子。这男人想干什么?
一早上就献殷勤。
汐洱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去,到底没有拂了他的面子,轻轻点了点头。
李相夷瞬间大受鼓舞,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光,身子往前探了探:“黄姑娘,那你全名是什么?这样‘黄姑娘’‘黄姑娘’地叫着,也有些生疏。”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汐洱,亮晶晶的,像一只叼着球蹲在主人脚边、巴巴等着被夸的小狗。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旁的人、旁的事,全不在他眼里了。
汐洱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沉默了一息,终于开了口:“汐洱。黄汐洱。”
“汐洱!”李相夷立刻跟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像是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才舍得吐出来,“这名字真好听。”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相夷像是浑身长了眼睛。汐洱哪道菜多夹了一筷子,他下一瞬便将那道菜挪到她跟前;她的茶盏才空了一半,他就提起壶来续上。
殷勤得无微不至,却又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赤诚,让人恼不起来。
云舒和青霜在旁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
汐洱来西域,明面上是闯荡江湖,暗地里还有一个目的。她听说这片森林深处长着一种果实,名为“朱心果”。
常人吃了能延年益寿,而对修炼内功的人来说却是极好的补益之物。
李相夷找的是另一种草药,据说是能解百毒的“玄蛇草”,昨日已经找到了。若不是遇见汐洱,他今日大概已经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
用完早饭,汐洱起身带着青霜往外走。
李相夷二话不说就跟了上来,发挥了他自来熟的本事,凑到她身侧问:“汐洱,你等会要去哪里?”
汐洱看了他一眼,没瞒他:“昨日那片森林。”
“巧了,我也没事,一起去吧。”李相夷说得理所当然,脚步已经跟上了她的节奏。
汐洱没管他,他爱跟便跟着。三人一路进了森林,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光线越暗,脚下腐叶堆积,踩上去软塌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走了约莫半天工夫,已经深入到了森林腹地,四周古木参天,树冠遮天蔽日,连鸟鸣声都稀落了。
忽然,汐洱脚步一顿,左手一抬,拉住了走在前面的青霜,右手同时按住了李相夷的手臂。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停下。前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的灌木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硬生生撞开了一般。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暗处冲了出来,带着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只虎。
它肩高近五尺,身躯修长而沉厚,四肢粗壮如老柏,站在三人面前,像一座小山丘。
一身金棕色的皮毛在暗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黑色纹路宽阔如掌印,深深烙印在毛皮上。
额间一个“王”字墨色深重,边缘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绒毛,像是被岁月淬炼过的印记。
一双虎目是暗琥珀色的,沉静如深潭,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寻常野兽的凶光和躁动,反而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灵慧。
那双耳朵微微转动,似乎在聆听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动静。
它身后一条铁鞭似的长尾垂落下来,尾上环纹分明,静时轻轻扫过落叶,看似随意,可三人谁都不会怀疑,这一尾扫过来,碗口粗的树也能拦腰打断。
它的肉垫厚实柔软,收爪时半点锋芒不露,可此刻因为警惕而微微绷紧,爪尖从肉垫中探出寸许,乳白色的利爪在暗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山君。
汐洱的瞳孔缩了缩。
她看见那老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带着某种近乎人类智慧的审视,像是在衡量眼前这几个闯入者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