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头上束了紫金冠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掌柜的迎上来,躬着身子问:“客官想看点什么?”
贾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走进了内室,里面全是精品。
内室的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金丝点翠、白玉镶嵌、红蓝宝石、翡翠珊瑚——琳琅满目,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的目光从架子上扫过去,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落在了那几件红宝石的首饰上。
王熙凤喜欢热烈明媚的颜色。
这是贾琏原身的记忆,那个女子,浑身上下总是穿红戴绿,明艳得像一团火。她不喜欢素净的颜色,不喜欢寡淡的款式。
贾琏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枚红宝石戒指。
戒面是鸽血红,拇指盖大小,切工极好,在光下折射出深邃的红光。戒托是赤金打制,雕着缠枝莲纹,精致而不繁复。
点翠步摇,翠羽的颜色湛蓝透亮,在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底部镶着一颗红宝石,与翠羽交相辉映,红蓝相间,艳而不俗。
七宝珊瑚映日簪。簪头是用红珊瑚雕成的太阳纹样,周围镶嵌着七种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琥珀、玛瑙、珍珠,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艳丽得不像话。
贾琏拿起这支簪子,在光下看了看,嘴角弯了弯,这支簪子,她一定喜欢。
他又挑了几样别的——红宝石耳坠,赤金点翠手镯,几枚款式各异的宝石戒指。东西挑好,他亲手用锦盒装了,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塞进锦盒的夹层里。
信是他昨晚写的。
写了好几遍,前几遍都觉得不满意,揉成团扔了。第四遍写出来的时候,才终于满意。
回到府里,贾琏叫来一个可靠的小厮,名叫青砚的,是贾琏院子里的老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已经成了他的心腹。
“把这个送去王府。”贾琏将锦盒递过去,“亲手交给凤哥儿,就说——是我专门去珍宝阁挑的。”
青砚双手接过锦盒,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二爷放心,小的保管送到。”
贾琏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告诉凤哥儿,信在里面。”
青砚应了一声“是”,转身就往外跑。
贾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坐下来,重新拿起了账册。但他的目光有一瞬间没有落在账册上。他在想,凤哥儿看到那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王熙凤正在院子里学习管家理账,此刻她正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响。
平儿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茶,安安静静地侍奉着。
她知道最近姑娘心情不好,自从王夫人的事发了之后,姑娘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她怕贾琏因此看轻了她,怕贾家的人因此瞧不起她,怕这门亲事虽然保住了,但人心已经变了。
平儿不知道怎么劝。她只能尽心尽力地把差事办好,让姑娘少操一份心。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脸上带着笑,声音脆生生的:“姑娘!贾府来人了,说是琏二爷专门送东西来的!”
王熙凤的手指在算盘上一顿。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夜空中忽然炸开的一颗烟花。但她很快就把那道光压了下去,把脸上的表情收得平平的,语气也端得稳稳的:“让人进来吧。”
但她放下账册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青砚被领进了院子,手里捧着锦盒,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给大小姐请安。这是我家二爷专门去珍宝阁给姑娘挑的,二爷说了,东西是他亲手挑的,一样一样看的,没有假手旁人。”
王熙凤的目光落在锦盒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接,而是看了一眼平儿。平儿会意,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一把银瓜子,塞进青砚手里:“辛苦小哥儿跑这一趟。”
青砚接了赏,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说着吉祥话:“谢大小姐赏!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琏二爷也是想着您的。”
王熙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
青砚笑嘻嘻地退了出去。
平儿把锦盒捧到王熙凤面前,放在桌上。
王熙凤伸手打开锦盒。
锦盒的盖子掀开的瞬间,满室生辉。
红宝石的戒指、点翠的步摇、珊瑚映日的簪子、红宝石的耳坠、赤金点翠的手镯——一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