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红楼梦贾琏10
    阅览完所有内容,贾赦猛地合上账册,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的血丝清晰可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贾琏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经手人、时间、地点,一个不落。”

    贾赦“啪”地把账册摔在桌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个毒妇!”贾赦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吃我贾家的、喝我贾家的,放印子钱!买卖籍田!她是要把贾家往死路上送!”

    贾琏没有说话,等父亲把这股怒意发泄出来。

    贾赦在屋里转了三四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直直地看着贾琏。他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贾琏从未见过的东西——清醒。

    “琏儿。”贾赦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父亲。”贾琏应道。

    “这件事,你不要声张。”贾赦的目光沉了下来,里面有一种久违的、属于将门虎子的锐利,“等我消息。”他准备自己再查一查。

    贾琏看着父亲,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贾赦的腰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挺直了,眼里的浑浊被怒火烧尽之后,露出底下被掩盖多年的棱角。他站在那里,不再是一个被酒精泡软了的落魄贵族。

    贾琏忽然想起元宝给的情报里提到过:贾赦年轻时,曾跟在义忠亲王身边做伴读。

    那应该是贾赦最意气风发的日子。

    贾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贾赦一个人站在屋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他落笔,写下第一个字。

    那封信是写给——父亲当年的旧部,现在还活着、还在军中有些根基的老兄弟。

    写完信,贾赦又写了一张帖子。

    那是给族老的。

    贾家的族老们,虽然大多不在荣国府里住着,但在族中说话有分量。老太太再偏心,也不能不顾族老们的意见。

    贾赦放下笔,吹干墨迹,将信和帖子分别封好。

    窗外,夜色渐浓。

    而在荣国府的另一边,贾政的书房里,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贾政坐在书案前,面色不虞。不是因为贾琏考中秀才他不高兴——说实话,他心里是有些高兴的,贾家终于出了一个凭真本事考取功名的子弟,说出去也是体面。

    但那股子“不得劲”的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自己读了多少年书?从十几岁就开始读,最后靠的是老皇帝额外恩典,捐了个工部员外郎。

    现在贾琏,十七岁,就考上了秀才。

    贾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茶都是苦的。

    “老爷,”一个小厮在门外禀报,“书房里找了一圈,您那几幅画——那幅《溪岸图》、那幅《雪江归棹图》,还有架上那件汝窑的笔洗,都不见了。”

    贾政皱了皱眉,放下茶杯:“找仔细了?”

    “都找遍了,没有。”

    贾政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罢了,几幅画而已,没了就没了。回头让人再买就是。”

    他没有太在意。几幅画,值几个钱?他贾政虽然不掌家,但银子的事从不操心,反正有夫人打理。

    小厮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贾政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月光清冷,洒在庭院里的芭蕉叶上,影影绰绰。

    贾赦这几天也忙得很。

    他白天还是那副老样子——喝酒、听曲、在小妾房里消磨时光。但到了夜里,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一封封密信从荣国府的角门送出去,又带着回信被塞回来。

    与此同时,贾家的族老们也陆续收到了贾赦的帖子。

    这些人平日里被晾在一边,荣国府的大事小情全由贾母和王夫人说了算,族老们不过是个摆设。现在贾赦突然找上门来,态度恭敬,言辞恳切,说是“有要事相商”,这些族老们心里多少都有些好奇,也有些被重视的满足感。

    贾赦没有在信里说具体什么事,只说“事关荣国府存亡,请族老们届时到场见证”。

    这话说得重,族老们纷纷应允。

    王夫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在佛堂里念经,还在盘算着怎么把贾琏考中秀才这件事压下去,还在想着怎么让宝玉重新成为全家关注的焦点。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阴天。

    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又没下下来。荣国府的院子里,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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